第311章 政声鼎沸（2/2）

直到值守宫门的禁军换了一班岗,他才把手炉揣进怀里,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三日后,周庭安的乞骸骨表递到了御前。

萧宁在勤政殿看了那道表,从头读到尾,目光在最后几行字上停了很久。

臣老矣,朽木不可雕也。沈次辅之才,十倍于臣。大燕之将来,该交与这般人物。臣叩请圣裁。

萧宁把表搁在案上,没有当即批复,而是叫了内侍过来。

“去请靖王妃。”

内侍应声去了,萧宁靠在椅背里,拇指摩挲着表面上那行字,反复摩挲了许久。

沈清妧到的时候,勤政殿里只留了萧宁一人,连贴身内侍都被遣到了殿外。

她进来行了礼,萧宁指了指案前的椅子。

“坐,别拘礼。”

沈清妧落座,目光扫到案上那道折子,认出了周庭安的字迹,什么都没问,只等着萧宁开口。

萧宁把折子推到她面前。

“姐看。”

沈清妧接过来从头看了一遍,把折子合上放回案面。

“阁老要告老了。”

“不只是告老。”萧宁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他在表里举荐清珩接任首辅。”

沈清妧没有接话,只端起内侍先前送上来的茶碗,揭盖吹了吹浮沫。

萧宁转过身来,双手撑在窗台上。

“姐姐,朕想听你一句实话。”

“陛下问。”

“清珩的本事,够不够坐那把椅子？”

沈清妧放下茶碗,指尖在碗沿上轻轻划了一圈。

“陛下心里有答案,何必问臣妇。”

“朕心里的答案是够。”萧宁往前走了两步,在她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来。“可朕顾虑的不是本事,是年纪。”

“二十四。”

“大燕开国一百六十年,没出过二十四岁的首辅,连三十岁以下的都没有。”萧宁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朕拜他为相,那些六十岁还在熬资历的老臣怎么想？主少臣强四个字,史书上写过多少回了。”

沈清妧抬起眼来,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帝王。

萧宁的眉间有一道浅纹,是这两年批折子熬出来的,二十出头的人,看着倒比实际年纪老成几分。

“陛下怕的不是珩儿镇不住老臣。”她把话拨开了表皮,露出底下那层意思。“陛下怕的是,旁人说您任人唯亲。”

萧宁的手指停了。

沈清妧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声音不紧不慢。

“靖王是您皇叔,靖王妃是您表姐,沈庭远是您岳丈辈,如今再加一个沈清珩做首辅,沈家满门显贵,说出去确实扎眼。”

萧宁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

“姐姐倒是什么都敢说。”

“臣妇若跟陛下绕弯子,陛下今日也不会单独召臣妇来。”

殿内安静了片刻,窗外有雪化后的水滴从檐角落下,嗒嗒地打在台阶上。

萧宁把身子往前倾了些。

“那依姐姐之见,该如何？”

沈清妧没有立刻回答,把茶碗搁回案上,手指在膝头交叠着,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棋路。

“让珩儿以次辅之身,代理首辅事务。”

萧宁的眉头松了半分,等她说下去。

“一年为期,不给名分,只给实权。”沈清妧的目光平稳,语速不快,每句话之间留了刚好够消化的间隙。“一年之内,他若能把内阁理顺,让满朝文武心服口服,届时再正式拜相,水到渠成。若做不到,陛下也不必为难,只当是历练。”

萧宁把这番话在嘴里嚼了两遍,靠回椅背,长出一口气。

“姐,你这一招——”

“臣妇只是替陛下想了个台阶。”沈清妧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珩儿的本事摆在那里,一年足够让所有人闭嘴。”

萧宁摆了摆手让她坐回去,自己却站起来,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

“好,就依姐姐所言,年后便下旨。”

沈清妧行了半礼,没有多留,起身往殿外走。

走到门槛前,萧宁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姐姐。”

她停步,没回头。

“清珩知道这事么？”

“不知道。”

“你打算告诉他么？”

沈清妧偏过头,侧脸映着殿内烛火,嘴角那道弧度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不必告诉,他自己会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