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正式拜相(2/2)
“沈相客气了,老刘早说过,第一个支持你。”
百官陆续还礼,那阵窸窣声又起来了,衣料摩擦的响动汇在一处,像是一场漫长等待的尘埃终于落了地。
观礼席设在含元殿左侧的回廊之后,以纱帘相隔,依制,宗亲女眷可于此处观望大典。
沈清妧站在纱帘后第三个位置,身旁是靖王太妃和几位宗室夫人,她今日穿了件半旧的靛蓝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钗,在一片金翠中不显眼。
纱帘那边的光景看得七八分清楚,沈清珩接过相印转身向百官行礼那一刻,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一息,又松开。
身旁的靖王太妃偏过头来,压低了嗓门。
“妧丫头,你弟出息了。”
沈清妧把视线从纱帘那边收回来,侧头对太妃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可眼底的光是亮的。
“他该的。”
太妃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多说。
纱帘外,大典还在继续,赐宴的流程走了起来。
沈清妧的视线重新落回那道紫色的身影上,看他从御阶下走回文臣首位,步子不快不慢,脊背笔直。
二十五岁。
十三年前的今日,这个人十二岁,坐在押送流放的囚车里,瘦得颧骨凸出,嘴唇冻裂,手脚上都是冻疮。
她记得那天他对她说了句什么来着。
“姐,等我考上功名那天,我要回来把咱家的祠堂重新修起来。”
那时候她还想,小孩子说大话,修祠堂,家都没了,拿什么修。
如今她站在这里,隔着一层纱帘看着弟弟接过大燕朝最重的那方印,忽然觉得当年那句大话说得太小了。
他做到的,比修祠堂多出百倍千倍。
大典散后,沈清妧没有去赴宴,从侧门出了宫,马车在宫墙根下等着。
她上车时陆衍已经坐在里头了,手边搁着一壶酒,看见她上来便倒了一杯递过去。
“喝一口,今天冷。”
沈清妧接过来饮了半盏,酒液辛辣,顺着喉管烧下去,胸口暖了。
“你没去观礼?”
“在城楼上远看了一眼。”陆衍把酒壶收起来,靠在车壁上,手臂搭在膝头。“挺好。”
沈清妧把酒杯搁回小几上,抬起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方才攥得太紧,指甲在掌心留了两道红印。
“我方才在纱帘后面看他接印,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当年在凉州,他中了举人,消息传回来那天晚上,祖母把他叫到跟前,问他够不够,他说不够,要考进士,要入翰林,要做宰相。”
沈清妧把掌心翻过来给陆衍看那两道印子。
“祖母当时说了句话。”
“什么话?”
“她说——好孩子,沈家的天,就靠你撑起来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息,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填满了这段空白。
陆衍伸手把她的手合拢,掌心覆在上头。
“撑起来了。”
沈清妧转头看向车帘外,正月的日头已经升到了城楼顶上,把琉璃瓦照得金灿灿的,刺眼得很。
“回去之后,我要给珩儿写封信。”
“写什么?”
沈清妧把手抽出来,从袖中摸出那方随身的帕子,把掌心的印子擦了擦,像是在擦掉什么旧痕。
“告诉他,修祠堂的事,该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