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祠堂落成（2/2）

“越来越像。”

沈清妧没有接话,只把肩上搭着的手收回来,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玉雕,拇指长短,雕的是一只展翅的燕子,通体莹白,翅尖处带了一抹天然的翠色,像沾了春草。

这枚玉雕是当年柳映雪的陪嫁之物,抄家那日藏在妆奁暗格里,后来辗转到了沈清妧手中,她贴身带了十几年。

她把玉燕放在供桌正中,柳映雪牌位的正前方。

“娘。”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可每个字都稳,像扎进了土里。

“燕归巢了。”

烛火晃了一下,堂内的烟气往她这边涌了涌,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回应了她。

“沈家的根,我和珩儿,会一直守下去。”

她把手收回来,退了一步,让出位置给沈清珩。

沈清珩上前跪在父亲身旁,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是他手书的祭文,墨迹干了但还带着淡淡的松烟气。

他没有念出声,只把那卷纸供在牌位前,两手合十,默祝了片刻。

祭礼之后,沈庭远被人搀着到了后院歇息,沈清珩和妧并肩站在祠堂正院里。

院中那棵新栽的槐树还不到一人高,枝丫纤细,顶上新发的叶子在春风里探头探脑的。

“这槐树是你让人种的？”沈清珩问。

“嗯,从凉州那棵老槐上取的枝条,扦插活的。”

沈清珩看着那棵幼苗,嘴角弯了弯。

“凉州的槐树。”

“当年祖母最爱坐在那棵树下晒太阳。”沈清妧把鬓边被风吹散的一缕头发别回耳后。“我想着,老人家若在天有灵,看见这棵树,会高兴。”

沈清珩没有说话,只把视线从槐树收回来,落在祠堂正门上那块匾额上。

忠贞世家。

四个字压在头顶,份量比那方首辅相印还沉。

“姐。”

“嗯？”

“十三年前我在囚车上说要修祠堂的时候,你信么？”

沈清妧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头有种很复杂的东西,不全是骄傲,还有一些旁人看不懂的心疼。

“不信。”

沈清珩愣了一下。

“当时觉得你在说梦话。”沈清妧的嘴角往上提了提,声音里有笑。“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冻得话都说不全,张嘴就是修祠堂做宰相,我心想这孩子怕不是烧糊涂了。”

沈清珩的喉头滚了一下,没接上话。

“可后来。”沈清妧转过身面对他,春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跟母亲如出一辙的眼睛映得格外清亮。“你一件一件做到了,我就再也没怀疑过。”

祠堂外传来孩子的笑闹声,是沈清蕊家的小女儿在追蝴蝶。

沈清珩把目光从姐姐脸上移开,重新落回那棵幼嫩的槐树上。

“姐,这祠堂修好了,沈家的根算是彻底扎牢了。”

“扎牢了不够。”沈清妧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那棵槐树跟前,伸手碰了碰枝头那片最嫩的叶子。“还得往上长。”

“怎么长？”

沈清妧回过头来,春风把她褙子的下摆吹起一角,她按住了,嘴上说出来的话却没有被风带走。

“珩儿,祠堂里供的是过去,可活着的人得往前看。”

沈清珩走到她身旁,两姐弟并肩站在那棵不到一人高的幼槐前,像是站在某个起点上。

“你打算做什么？”

沈清妧松开了按着衣摆的手,把掌心贴在那根纤细的树干上,嫩皮粗糙的触感透过指腹传来。

“珩儿,你如今是宰相了,天下的事归你管。那我问你一件。”

“姐说。”

“凉州的医学堂,登州的农学堂,这些年零散办了几十个,可还有多少州县的百姓,连认字的先生都找不着？”

沈清珩的眉心动了一下,没有立刻答。

沈清妧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拍了拍掌心的碎屑。

“你替我想,这事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