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相位之责(2/2)
“你的意思是——”
“在官学里头加一门医理基础课。”沈清妧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不是培养大夫,是让普通人知道基本的防病养身,知道头疼脑热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知道瘟疫来了怎么隔断。”
沈清珩把茶杯搁下,身子微前倾。
“你想得比我远。”
“不是远。”沈清妧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花厅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院子里。“我在凉州做这些事的时候,一个人,一间铺子,能救的就是方圆百里的人。如今你坐在那把椅子上,能做的是整个大燕。”
丫鬟端了面上来,热气腾腾的一大碗,浇头是酱肉笋丝,沈清珩惯吃的口味。
他接过来没急着吃,筷子在碗沿上搁着,看着面前的姐姐。
“姐,我如今才明白一件事。”
“什么?”
“你当年在凉州做的那些——开荒,办学,行医,经商——我从前觉得是好几件事,如今才看出来,根子上是一回事。”
沈清妧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没接话,等他说完。
沈清珩拿起筷子,挑了一箸面,没往嘴里送,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一个想了很久的答案。
“让百姓能活,能好活。”
面条在筷子上垂下来,汤汁滴回碗里,他也没在意。
“我现在做的,不过是把这件事从一个凉州推向十七个州。”
沈清妧把手从下巴底下放来,坐直了身子,看着弟弟的眼睛。
那双眼睛比十三年前在囚车上看见的那双明亮了太多,可骨子里那股东西没变过,倔,正,往一条道上闷着头走到底的劲。
“你比我看得更远了。”
沈清珩把面条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抬起脸来时嘴角挂了点笑,不大,但是真的。
“那是因为姐先走了一步,我顺着你的脚印跟上来,自然比你看得远半寸。”
沈清妧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记。
“吃你的面。”
沈清珩低头扒面,吃得很快,七八口一碗见了底,把汤也喝了个干净,放下碗擦嘴时那股书生气又回来了,跟方才在御前论政的宰相判若两人。
“姐,还有一事。”
“说。”
“时安上回说要给我送幅字,到现在也没送来。”
沈清妧把空碗往旁边推了推,嘴角那道弧度没收住。
“他说了,还在想写什么。”
“想了大半年了还没想好?”
“你着什么急,他说要写就一定会写,那孩子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
沈清珩站起身来,把官袍下摆理了理,走到花厅门口时回过头。
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那道瘦长的影子拉到沈清妧脚边。
“姐,我回去了。”
“路上慢些。”
“嗯。”
他转身要走,又顿了一步,没回头,声音送过来时轻得像院里那阵穿过花丛的夜风。
“姐,谢谢你。”
沈清妧没有应,只听见脚步声远了,院门轻响一声,然后是马蹄踩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声,越来越远。
她坐在花厅里没动,茶凉了也没喝,就那么看着门外那片被月色铺满的院子。
过了不知多久,陆衍的脚步声从后头传来,他没进花厅,只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本没看完的书。
“走了?”
“走了。”
“聊什么了?”
沈清妧站起身,走到门口跟他并肩站着,仰头看了看天上那轮月亮,快圆了,再过两日就是十五。
“聊怎么让全天下的人,都能好活着。”
陆衍把书合上夹在腋下,空出来的那只手自然地落在她肩头。
“那得聊到什么时候?”
沈清妧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她眼底,亮得像碎了的冰面。
“聊到做成的那天。”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进院子里,月色兜头浇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通透。
回头时嘴角带着一丝旁人看不清的弧度。
“陆衍,时安那幅字,我知道他要写什么了。”
“什么?”
“我不告诉你,等他自己写出来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