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民生大兴(2/2)
沈清珩站起来,对上萧宁的目光,那里头有信任,有倚重,还有一丝很淡的亲近,像是同行多年的人之间才能生出来的默契。
他拱了拱手。“臣记着了。”
“去吧,朕知道你还有折子没批完。”
沈清珩退出偏殿,走到廊下时日头已经偏西了,把长廊的柱子影拉得歪斜。
他没有急着走,在廊下站了片刻,把方才萧宁那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功高之时,最需谨慎。
这是姐姐的话。
功高不怕,怕的是功高而失其本。
这是帝王的话。
两句话放在一起,像是一枚钱币的正反两面。
他把手从袖中抽出来,掌心朝上摊开看了看,那些年握笔磨出来的茧已经硬得像薄石片。
这双手批过的折子,能堆满三间屋子。
这双手推过的政令,让四百九十万亩田回了百姓手里,让十七省的孩子有了学堂,让千万两银子流进了国库。
可这双手最早做的事,是在流放路上替姐姐生火,是在破庙里借月光翻书页。
沈清珩把手收回去,迈步往宫门走。
走了十来步,一个小内侍从侧殿跑出来,手里捧着个布包,气喘吁吁追上来。
“沈相留步,这是靖王世子萧时安托人送进宫的,说请您带回去。”
沈清珩接过布包,入手不重,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卷装裱好的宣纸。
他把纸卷展开,日光照上去,上头四个字,笔锋稚嫩却沉稳,一看就是少年人写的,可那股子气韵已经有了几分大家的雏形。
为生民立命。
沈清珩把那卷字捧在手里看了许久,纸卷边缘被晚风吹得轻轻翘起来。
时安那幅字,等了一年,写的是这四个字。
他把纸卷小心收好,重新裹进布包里,揣在怀中贴着胸口的位置。
走出宫门时天色将暗,靖王府的马车停在老位置,帘子掀着半边,里头没有人。
沈清妧站在马车旁,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又没吃饭吧。”
“姐——”
“先别说话,上车吃面,吃完再讲。”
沈清珩被她推上了车,食盒打开,一碗热面条,浇头还是酱肉笋丝,热气扑面而来。
他接过筷子,没有动,先把怀里那个布包取出来,递到沈清妧面前。
“时安的字。”
沈清妧放下食盒盖子,接过来展开,就着车帘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看了。
为生民立命。
她把纸卷看了很久,久到车外天色全暗了,才把它卷好,放回布包里,交还给沈清珩。
“好字。”
“姐早就知道他要写什么了吧。”
沈清妧把食盒重新推到他面前,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吃面。”
沈清珩低头扒了一口面,嚼了两下抬起头来,嘴里还含着东西,含混说了一句。
“姐,这四个字,我挂值房里。”
沈清妧靠在车壁上,手臂环在胸前,看着弟弟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挂吧。”
车帘外夜色浓了,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来,光从帘缝透进来,一闪一闪落在那只布包上。
马车碾过石板路,车轮声和远处更鼓声混在一处,像是这座城池沉稳的脉搏。
沈清妧闭上眼,听着弟弟吃面的声音,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时安写下这四个字的时候,才八岁。
八岁的孩子,写为生民立命。
她忽然想起陆衍那晚说的话——这孩子将来走的路,怕是比我们都远。
远到哪里去呢。
她没有答案,也不急着要答案。
路还长,人还在走,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