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父亲渐老(2/2)
“吃块蜜饯压压。”
沈庭远接过来含在嘴里,那股子苦味总算散了些。
“妧儿。”
“嗯?”
“今天时安来的时候,我跟他讲了些北疆的旧事。”
沈庭远的目光落在房梁上。
“这孩子聪明,也有悟性,就是心太软了些。”
“时安还小,慢慢来。”
“可我怕我等不到他长大那天了。”
沈庭远把视线移到女儿脸上。
“妧儿,爹这把老骨头,怕是撑不了几年了。”
“爹,您别乱说。”
沈清妧的声音沉了下去。
“您这些年有灵泉水调养,身子骨硬朗着呢。”
“灵泉水是好东西,可它能延年,不能让人长生不老。”
沈庭远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女儿的手。
“妧儿,爹这辈子,前半生在马背上、刀剑里过,后半生能在儿孙膝下安度,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沈清妧的喉咙堵得说不出话来。
“可爹还有件事放心不下。”
“什么事?”
“时安。”
沈庭远的手在女儿掌心里攥紧了些。
“这孩子将来要承袭王位,肩上的担子不轻,爹怕他扛不住。”
“时安有陆衍教着,还有珩儿在朝堂上照应,不会有事的。”
“可万一呢?”
沈庭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深的忧虑。
“妧儿,你答应爹一件事。”
“您说。”
“爹走了之后,你替爹看着时安,别让他走歪了。”
沈庭远的目光很稳。
“这孩子心地好,可心地太好的人,容易被人欺负,你得教他,该狠的时候要狠得下心来。”
沈清妧的手在父亲掌心里翻过来,反握住他枯瘦的手。
“爹,我答应您。”
“好。”
沈庭远长出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爹就等你这句话。”
沈清妧坐在床边,看着父亲慢慢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没有马上起身,只是坐在那儿,握着父亲的手,一直到外头更鼓响了三遍,才轻轻松开手,站起身来。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步,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躺在床上,裹着厚厚的被子,整个人像是缩小了一圈。
沈清妧的鼻子一酸,深吸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陆衍靠在廊柱上等着。
“怎么样?”
“爹说他撑不了几年了。”
沈清妧的声音很轻。
“可我不信。”
陆衍把手搭在她肩上。
“灵泉水能延年,但不能让人永远不老。”
“我知道。”
沈清妧抬起头来,看着夜空中那轮残月。
“可我还是不想接受这件事。”
陆衍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
两人在院中站了许久,直到夜风吹得人发冷,才一起往后院走去。
第二日午后,沈清妧端着一碗炖好的药膳走进父亲房间。
沈庭远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旧兵书,看得入神。
“爹,该用膳了。”
沈庭远抬起头来,把书合上。
“又是药膳?”
“对,这回炖的是人参乌鸡汤,您最爱喝的。”
沈清妧把碗端到父亲面前。
沈庭远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头松了些。
“这个不苦,比昨天那碗药强多了。”
“药苦才管用,膳好吃才补身。”
沈清妧在床边坐下来。
“爹,您这阵子咳得厉害,是不是又受了寒?”
“没有。”
沈庭远摇了摇头。
“就是老毛病,北疆那时候落下的。”
他把碗里的汤喝了大半,搁回桌上。
“妧儿,爹跟你商量件事。”
“您说。”
“爹想把这些年在北疆的见闻,还有打仗的心得,都写下来,留给时安。”
沈庭远的手在膝上按了一下。
“可爹这把年纪了,手抖得厉害,写不了几个字,你能不能帮爹记?”
“当然能。”
沈清妧站起身来。
“爹,我这就去拿纸笔。”
她转身要走,沈庭远叫住了她。
“妧儿。”
“嗯?”
“这些东西,不是要时安打仗,是要他懂,太平是怎么来的。”
沈庭远的声音很轻,可那种笃定的东西压着每个字往下沉。
“守太平,比打天下还难。”
沈清妧的喉咙滚了一下。
“爹,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