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恩师身后（2/2）

“所以您今天来，是想跟我商量怎么把这事定死。”

“对。”陈芳接过茶碗，没喝。

“老头子想了半年了，想出一个法子，可不知道行不行。”

“您说。”

“把太医院跟清妧堂合办医学堂这件事，写进朝廷律例里去。”陈芳的眼睛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光。

“不是靠谁的面子，不是靠谁的资历，是写进国法里，白纸黑字，谁来当院正都得照着办。”

沈清妧把自己那杯茶端起来转了转。

“律例的事，得走中书省，珩儿那边我去说。”

“沈相肯帮忙吗？”

“他肯。”沈清妧喝了一口茶。

“这事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他没有理由不肯。”

陈芳长出了口气，把茶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那老头子就放心了。”

沈清妧把茶碗搁下来。

“陈大人，除了律例的事，您这些年培养出来的那些学生，老头子有什么交代没有？”

“有。”陈芳把茶碗搁回小几上。

“老头子带过的学生里，有三十七个如今散在各省的医学堂里当教习，这些人是底子，只要他们在，这套教学法就断不了。”

“名单给我一份。”

“早备好了。”陈芳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递过来。

“人名籍贯所在医学堂专精科目，都在上头了。”

沈清妧接过来翻了两页，上面的字写得工工整整，每个人后头还附了一行小字评语。

“您这册子整理了多久？”

“半年。”陈芳的嘴角动了动。

“老头子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给后人留个底。”

沈清妧把册子合上收好。

“陈大人，您退养之后打算去哪儿？”

“回老家去。”陈芳拄着竹杖站起身。

“淮南那边有个小镇，老头子年轻时在那儿行过医，认识几个老邻居，回去种种菜看看书，了此残生。”

“什么了此残生，您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不硬朗了。”陈芳走到供桌前，对着那根银针弯了弯腰。

“恩师，弟子要走了。”

他直起腰时眼角有水光，用袖子擦了一下，转过身来面对沈清妧。

“王妃，最后一件事。”

“您说。”

陈芳走到她面前，伸出那只枯瘦的手。

沈清妧伸手握住。

老人的手凉且干燥，指节间的老茧还在，那是几十年把脉扎针留下的。

“恩师当年说过一句话。”陈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供桌上的那根银针。

“他说，好医术是天下人的。”

沈清妧的手在老人掌心里收紧了。

“如今，大燕的乡野之间，处处有大夫了。”陈芳的声音颤了一下。

“恩师的心愿，你替他，圆满了。”

沈清妧的眼眶热了起来，她用力眨了两下，把那层水气逼回去。

“陈大人，这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老头子知道。”陈芳松开她的手，拄着竹杖往门口走。

“可恩师若泉下有知，最想谢的那个人，一定是你。”

他跨出门槛时脚步顿了一息，没有回头。

“王妃，往后清妧堂和医学堂，就全托付给您了。”

沈清妧站在供堂里，看着老人拄着竹杖一步一步走远，背影在秋阳下拉得又细又长。

她转回身，面对供桌上那根银针，手掌按在匣子边缘。

“师父，您听见了吗？”

香烟在屋里绕着，烛火跳了一下，像是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