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三子同窗（2/2）

“外祖父就是老了。”时安往前走了两步。“娘说灵泉水只能延年，不能长生。外祖父今年六十七了，北疆那些年落下的旧伤太多，拖到现在已经是老天开恩了。”

念安安静了一会儿。

“那我们是不是该多去陪陪外祖父？”

“嗯，我打算每天下了课就过去。”时安停在一株海棠树下。“外祖父最近总拉着我说北疆的事，像是怕来不及说完似的。”

萧承在旁边站着，把手背到身后，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

“时安哥，我外祖父走的时候我还小，不记事了。你外祖父对你那么好，你往后肯定会很想他。”

时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头顶那一树粉白的海棠花。

念安拉了拉哥哥的袖子。

“哥，那咱们今天就去看外祖父吧，下了课正好。”

“好。”

三人在花园里分了路，萧承被宫人接走，时安和念安坐上靖王府的马车往沈家老宅去了。

马车上，念安靠着哥哥的肩膀坐着，手里摆弄着一只荷包上的穗子。

“哥。”

“嗯。”

“你说娘让咱们活成对得起良心的人，外祖父让咱们守住太平，舅公让咱们安苍生。”念安把穗子绕在手指上。“这些话是不是都是一个意思？”

时安偏头看了妹妹一眼。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念安把穗子松开。“就是让咱们别忘了根，别忘了沈家是怎么从泥里爬出来的。”

时安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妹妹头上歪了的珠花正了正。

马车辚辚响着驶过长街，车帘外头是京城繁华的春景，叫卖声，笑语声，孩子追逐的嬉闹声，混成一片热闹的人间烟火。

傍晚时分，靖王府花厅。

沈清妧坐在主位上处理信件，陆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折子。

“宫里来的，萧宁让我明天带时安和念安进宫一趟。”

沈清妧把手里的信放下。

“什么事？”

“说是想看看几个孩子功课如何，顺便考校考校。”陆衍把折子搁到桌面上。“估摸着也是想看看承儿跟咱们家孩子处得怎么样。”

沈清妧把折子拿过来扫了一眼。

“萧宁这些年越来越会做人了，知道把三个孩子绑在一起，将来才稳。”

“他本来就不笨。”陆衍在她对面坐下来。“当年他能从那个局里活下来坐上那把椅子，靠的不是运气。”

沈清妧把折子合上。

“明天我也一起去，正好有些日子没见萧宁了。”

第二日，御花园。

萧宁站在湖边亭子里，看着不远处三个孩子在草地上比划着什么。时安在教萧承拉弓的站姿，念安在旁边指手画脚，说承儿你那个脚歪了，往左挪半寸。

沈清妧和陆衍走到亭子边时，萧宁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

“来了。”萧宁转过身，脸上带着笑。这些年他老了不少，鬓角的白发压都压不住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陛下。”沈清妧行了礼。

“行了，没外人，别拘着。”萧宁摆了摆手，坐到亭中的石凳上。“坐，陪朕说会儿话。”

三人在亭中落座，宫人送了茶上来，退到了亭外。

萧宁端着茶碗，目光又落到远处那三个孩子身上。

“皇嫂，你看他们仨在一块儿的样子，像不像当年的咱们？”

沈清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时安把弓递给萧承，萧承有模有样地拉了一下，念安在旁边拍手说好。

“像。”沈清妧端起茶。“可比咱们当年幸运。”

“是啊。”萧宁喝了口茶，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深的感慨。“朕跟皇叔当年，哪有这么安稳的日子？朕十一岁那年还在赵家人手底下夹着尾巴过活呢。”

陆衍开了口。

“所以才要把这份安稳传下去。”

萧宁看了他一眼，点头。

“皇叔说得对。朕这些年做的事，说到底就一件，让下一代不用再走咱们走过的路。”

他把茶碗搁回石桌上，身子往后靠了靠。

“时安那孩子，朕看着踏实，将来靖王府交给他，朕放心。念安那丫头精明得很，陈续都夸她，说将来青出于蓝。承儿嘛，宽厚仁善，朕最怕的就是他太善了，好在有时安和念安在旁边，能帮他把着。”

沈清妧把茶碗放下来。

“陛下把三个孩子放在一起教，用心了。”

“朕不是用心，是用教训。”萧宁的语气沉了一分。“当年先太子与朕父皇兄弟阋墙，赵家从中挑拨离间，搅得大燕几十年不安。朕不想让下一代重蹈覆辙，所以从小就让他们在一处，让他们知道，彼此是手足，不是对手。”

远处传来念安清脆的笑声，萧承拉开了小半弓，时安在旁边纠正他的手型。

萧宁看着那边，忽然笑了。

“你看他们，像不像当年的我们？朕与令弟，皇叔与你。大燕的福气，是一代接一代的。”

沈清妧看着那三个在阳光下笑闹的孩子，点了点头。

“只要这份初心传得下去，大燕的盛世，就传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