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将星陨落(2/2)
“传旨。”他开口时声音沉沉的。“追封沈庭远为忠武王,准其归葬北疆铁门关,一应丧仪按亲王规制办。”
旨意传到沈家老宅时,沈清妧已经换了素服,把父亲的遗容整理妥当了。
陆衍从王府赶过来,进门时看见她站在灵堂里头,一根一根地往香炉里插香,动作很慢,手很稳。
“妧妧。”
“我没事。”沈清妧把最后一根香插好,转过身来。眼睛是红的,可脸上的神情很平。“爹走得安心,没什么遗憾了。”
陆衍走过去,把她拉到旁边坐下来。
“北疆那边,我已经让人传信给清蕊了,她会提前安排迎灵的事。”
沈清妧点了一下头。
“爹说要葬在铁门关山梁上,面朝北边。”
“我知道,你之前跟我说过。”陆衍的手覆在她手背上。“一切我来安排,你歇着。”
“我歇不了。”沈清妧摇了摇头。“送爹最后一程,我得亲自送。”
三月初,送灵的队伍从京城出发,往北疆去。
沈清妧骑在马上,一路护着灵柩,走了整整二十天。
队伍过凉州城门时,城里的百姓自发站在道路两旁。有人认出了那面灵幡上的字,跪下来磕头。
“是沈老将军。”
“沈老将军回来了。”
这些话一个传一个,传遍了凉州城。等队伍出了凉州往铁门关去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长长一串自发送行的百姓。
沈清蕊带着温霆和北疆驻军的将领们在铁门关等着。
灵柩到的那天,铁门关上的旗降了半幅,边军列队相迎,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温霆单膝跪在灵柩前头,行了军中大礼。
“末将温霆,恭迎老将军归营。”
身后数千将士齐声高喊。
“恭迎老将军归营!”
那声音在旷野上回荡,像是北疆的风把这句话带到了天边。
沈清蕊站在队伍前头,脸上泪流满面,可腰板挺得笔直。
沈清妧走到妹妹身旁,把她的手握了一下。
“蕊儿。”
“姐。”沈清蕊的声音颤着。“爹回来了。”
“回来了。”
葬礼在铁门关山梁上举行。
那道山梁是沈庭远当年最爱站的地方,站在那儿能看见整个北疆平原,天阔地远,一望无际。
沈清妧站在新坟前,身后是沈家所有人,再远处是北疆的将士和百姓。
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草原上那种干燥清冷的气息,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想起当年流放路上那个戴着枷锁的男人,肩上的伤口渗着血,可脊背从来没有弯过。
想起凉州城里他第一次站起来走路的那天,瘦得脱了形,可眼里的光比谁都亮。
想起他坐在槐树下教时安读兵书的那些午后,想起他说“守太平比打天下还难”时的语气。
想起除夕那碗鸡汤,想起他走的那个清晨,那句“你娘在等爹了”。
“爹。”沈清妧轻声说。
风把她的声音卷走了。
“娘在那边等你了,这一回,你们团圆了。”
她弯下腰,把一捧北疆的土撒在坟前。
“我会守好这个家,您放心。”
站起身来的时候,她的目光越过山梁,落在远处那片辽阔的原野上。
天很蓝,云很白,像是什么都没有变过。
可她知道,那个守了这片天地二十年的人,如今长眠在了这里,与这片土地同在。
身后传来陆衍的脚步声,走到她身旁停住了。
两人并肩站在山梁上,看着北疆那片苍茫的天地,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坟头的草,轻轻的,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抚过大地。
许久,沈清妧开了口。
“陆衍。”
“嗯。”
“回去吧。”她的声音平而稳,像是翻过了一座山之后看见了山那边的路。“该做的事还多着呢。”
陆衍伸出手来,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两人从山梁上往下走,身后是北疆的风和沈庭远长眠的土地,前方是漫长的归途。
沈清蕊追上来几步,在姐姐身后喊了一声。
“姐,爹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沈清妧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说什么?”
沈清蕊站在风里,眼眶红着,可笑了一下。
“他说,妧儿这辈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倔,不肯服输。让我告诉你,往后该歇的时候歇,别跟自己较劲了。”
沈清妧的嘴唇抖了一下。
半晌,她也笑了。
“知道了,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