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守心之诺（2/2）

“想着将来拿到这份传承的时候，能配得上它。”时安的声音沉了些。“如今它认了我，可孩儿知道，认了不等于配了。配不配，得用一辈子去证。”

沈清妧抬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你说的对。”

“孩儿会用一辈子去证给它看。”时安退后半步，撩衣摆对母亲深深一拜。“也证给娘看。”

沈清妧站在原地受了这一礼，没有躲避。

“起来。”

时安直起腰来。

屋里的灯芯爆了一声，火光晃了晃又稳住了，墙上两个人的影子跟着颤了一颤。

“娘，孩儿还有一件事想问。”

“问。”

“您方才说，传承不只是传这方天地，也是传这份担子。”时安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碗已经恢复平静的泉水上。“那这份担子，到底有多重？”

沈清妧走到桌旁，把那碗灵泉水端起来。

水面在她掌中微微荡漾，映出她的脸。

“你外祖母为了守住它，一辈子不曾对任何人透露过半个字，包括你外祖父。”

时安没有接话。

“到了娘手里，流放路上差点死了七八回，后来在凉州和京城经营的那些年，每一次从空间里取东西出来都得瞒着所有人，稍有不慎就是天大的祸事。”

沈清妧把碗放回桌面。

“这方天地是至宝，可至宝在乱世里就是祸端。若被人知道你手中握着这样的东西，不是被人抢就是被人杀。”

“所以保密是第一位的。”

“对。”沈清妧的食指点在碗沿上。“谁都不能说，你媳妇将来也不能说，除非有一天你找到了你的传人，那是下一代的事了。”

“孩儿明白。”

“还有一条。”沈清妧把手从碗沿上收回来。“空间用多了会消耗心神，当年娘刚得到它的时候不知轻重，有几回用过了头，差点昏死过去。你往后取用的时候，量力而行，别逞强。”

“孩儿记下了。”

沈清妧看着儿子的脸，二十岁了，比她当年穿过来的时候还大两岁。

可她当年是被逼到绝路上才不得不用，时安不一样，他有父母有家人有大燕的太平盛世，用不着像她那样拿命去搏。

这是好事。

“娘。”时安忽然开口。

“嗯。”

“这方天地不是宝藏，是责任。”他把这句话说得一字一顿。“您用它护了一家，救了天下。孩儿，也会如此。”

沈清妧看着他，看了足足十息。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意气风发的张扬，没有得了宝物的兴奋，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郑重。

她忽然想起二十几年前第一次从空间里取出灵泉水，给父亲治伤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她也跪在地上，掌心里捧着清凉的泉水，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活着。让家人活着。

如今这份心意传到了儿子手里，往后再传下去，一代一代，不绝不灭。

“好。”沈清妧的嗓音带了一丝沙。“娘信你。”

灯芯又爆了一声，这回没有晃，火光反倒比方才更亮了些。

桌上那碗灵泉水安安静静地搁着，水面映着两张面孔，一老一少，一个给予，一个接过。

时安抬手把掌心朝上摊开，掌纹里已经看不见那些光点了，可他知道它们在那里，沉在血脉的最深处。

“娘，明天开始，孩儿想系统地把《柳家本纪》从头到尾读一遍。”

“不急。”沈清妧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了一条缝，月光从外面泻进来。“今晚先歇着，消化消化，你如今知道的已经够多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时安跟着走到门口，月光照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银白。

“娘。”

“嗯。”

“谢谢您。”时安站在门槛内侧，月光勾勒出他半边侧脸的轮廓。“不只是今天，是这二十年。您把孩儿教成了一个配得上这方天地的人，这比空间本身更重要。”

沈清妧站在门外，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色下她的嘴角那道弧线弯得舒展，整个人像是松了口气。

“你外祖母当年把镯子塞到我手里的时候，只说了两个字。”

“什么字？”

“活着。”沈清妧的目光透过儿子，透过这间密室，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如今娘把它交到你手里，也只跟你说两个字。”

时安等着。

沈清妧笑了。

“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