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魏铁之约(2/2)
“什么贺礼?”
“当年我升参将的时候给您写信说的,打完仗回来给您贺礼。”
魏铁把包袱皮解开了。
里面是三样东西。
一块北疆的玉石,巴掌大小,颜色不算上等,可打磨得很光滑。一条编得颇为粗糙的络子,用的是北疆马鬃和红绳,手法笨拙可看得出使了大力气。还有一只拇指大的木雕小人,刻的是一个女子坐在椅子上号脉的样子,五官模糊,可那个坐姿跟沈清妧如出一辙。
“这些都是你弄的?”沈清妧把那只木雕拿起来翻了翻。
“玉石是在北疆一个老矿里捡的,我存了十几年了,一直想找人给您雕个物件,后来觉得别人雕的不对味。”魏铁搓了搓手。
“络子是我自己编的,编了三回才编出这个样子。”
“手艺不怎么样。”
“我知道,可别的我也不会。”
沈清妧把木雕翻过来,底部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大小姐万福。
字刻得深浅不一,有一笔还歪出了边。
“这木雕也是你刻的?”
“嗯,拿匕首刻的,刻了一个月。”
来福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拿匕首刻这个?你那匕首劈过柴砍过人的,刻出来还挺像样。”
“什么叫挺像样,我刻得明明很好。”
“哪好了,鼻子在嘴巴旁边。”
“那是因为木头太硬了滑了一刀。”
沈清妧把木雕搁到掌心里。拇指大的小人呆呆地坐在那里,脸上的五官含含糊糊的,可那个端端正正坐着给人号脉的姿态,确实是她。
“魏铁。”
“嗯。”
“你做到了。”
魏铁的眼眶红了一圈。
“你成了将军,也信守了承诺。”
沈清妧的声音放得很慢,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
“这份情义,我记了一辈子。”
魏铁低下头去,两只大手搁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大小姐,当年要不是您在流放路上救了我们一家老小的命,就没有后来的魏铁。”
“那是你自己争气。”
“我再争气也是您给的底子。”魏铁的嗓子沙得厉害。
“您教我认字,教我做人,给我爹治病,给我娘开方子。”
他又擦了一把脸。
“我这辈子挣的军功不少,可我自己心里头清楚,最重的那份功,是我遇上了您。”
沈清妧把木雕收到怀里。
“你在凉州住几天?”
“大小姐留我就多住几天。”
“那就住着,明天帮来福修一下院墙,东边那截快塌了。”
魏铁拍了一下大腿站起来。
“这就去看。”
“急什么,先吃饭。”
来福已经在灶房里喊开了。
“魏铁你别站那儿杵着了,过来帮我烧火,这灶半天点不着。”
“你连灶都点不着?”
“柴潮了。”
“给我。”
魏铁一瘸一拐地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回过头来。
“大小姐。”
“嗯。”
“您那个医馆明天开不开门?我膝盖还疼,想再扎两针。”
沈清妧靠在椅背上。
“开,天天开。”
“那我明天一早就来排队。”
“你还排什么队,来了就扎。”
魏铁咧嘴笑了,露出少了一颗的门牙。
转身进灶房的时候撞到了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来福在里面嚷了一句。
“你把我门框撞歪了赔我。”
“赔你个屁,这门框本来就是歪的。”
沈清妧坐在院子里听着灶房传来的拌嘴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拇指大的木雕。
陆衍从医馆出来,手上还沾着挂画时蹭的灰。
“妧妧,画挂好了。”
“正不正?”
“正,我比着药柜的边沿量了三回。”
沈清妧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陆衍,你说当年跟着我的那些人,一个一个地都老了。”
“你不也老了。”
“我老了不怕,我怕的是他们老了之后还记着我。”
陆衍的手覆到她手背上。
“记着你有什么不好?”
沈清妧看着灶房那边传来的烟火气。
“不是不好,是我欠他们的太多了。”
“你不欠谁的。”
灶房里来福和魏铁又吵起来了,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
沈清妧听着那些声响,嘴角弯了弯。
“陆衍,明天镇上有集,帮我去买几斤猪肉回来。”
“做什么?”
“给魏铁补补,瘦成那样哪像个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