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传承再续(2/2)
“你没跟我提过。”
沈清妧把空碗放到桌上,两只手交叠搁在碗沿上。
“她什么都没说。”
陆衍看着她。
“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走了。镯子是她塞到我手里的,手还是温的,人已经不在了。”
院子里的风过了一阵,杏花瓣落了满桌。
“我后来想了很多年,想她要是还有一口气在,会跟我说什么。”
“想出来了吗?”
“想出来了。”沈清妧的目光越过石桌,越过杏树,落在医馆那块清妧堂的匾上。“她什么都不用说,她留给我的东西本身就是她想说的话。”
她把手从碗沿上拿开来。
“灵泉是她的心血,良田是她的念想,藏书阁是她的期盼。她把这些都给了我,意思就是告诉我,好好活着,去救更多的人。”
来福从灶房探出头来。
“大小姐,面凉了我给您热热?”
“不用了,吃完了。”
“就喝了口汤也叫吃完了?”
“你这两年嘴越来越碎了。”
来福缩回去了。
沈清妧站起来走到医馆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墙上那幅画还在。
柳映雪的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比早晨看更柔和了些,怀里的婴儿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
沈清妧走到画底下站住了,仰着头看了一会儿。
“娘,你听见了吗。”
画上的柳映雪当然不会回答,可那双眼睛被光照着的时候像是在看着她。
“你传给我的,我传给了时安,时安又传给了怀瑾。”
她的手搁在药柜的边沿上,指尖摸到了一格黄连的标签。
“四代人了。”
门外传来陆衍的脚步声,不重不轻的,在门口停住了。
沈清妧没回头。
“陆衍,你进来。”
陆衍走进医馆,站到她旁边,跟她一起仰头看墙上的画。
“你看我娘那个表情。”
“嗯。”
“我当年看着时安学认药的时候,脸上大概也是这个表情。时安看着怀瑾闻那株薄荷草的时候,怕是也一样。”
她偏过头来看着陆衍。
七十多岁的女人和七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一间破旧的医馆里,头顶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母亲和她满月的孩子。
“这方天地,这份仁心,真的永远传下去了。”
沈清妧的声音在药柜和木墙之间回了一个极淡的音。
她的眼里没有泪,没有笑,只有一种经过了所有大喜大悲之后才沉得下来的东西。
陆衍认得那个东西。
四十多年前他第一次在清妧堂门口看见她挂匾时就认出来了。
踏实。
沈清妧转身走到那把旧木椅子前面坐了下来,椅子嘎吱响了一声。
“来福,开门,下午还有病人要看。”
来福在院子里应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您就不能歇一天吗?”
“歇什么歇,赵婶子前天说她婆婆腰疼得下不了床,约了今天来。”
“那也先让我把地扫完……”
“你扫你的,我看我的,两不耽误。”
医馆的门被来福从外头推开了,下午的阳光一整片铺了进来,照到药柜上,照到画上,照到沈清妧坐着的那把旧椅子上。
陆衍走出医馆之前回了一下头。
沈清妧已经在椅子上坐好了,面前摆着一副银针和一碗温水,背后是她母亲的画像。
她抬起一只手朝门外的方向摆了摆。
“去吧,别杵在门口挡光。”
陆衍走到院子里坐到藤椅上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远处村口的土路上有人影往这边走来,是赵婶子扶着她婆婆,一步一步走得慢,可走得稳。
来福扫着院子嘀咕了一句。
“大小姐,村东头那个小后生又来了,就是上回说想跟您学认药的那个。”
沈清妧的声音从医馆里传出来。
“让他进来,从洗药罐子开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