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史册留名(2/2)
“沈太夫人,陛下还有一句话让下官转达。”
“说。”
“陛下问,当后人问及您一生最大的功业是什么,您自己怎么看。”
沈清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划了一道。
院子里的光线从午后的刺亮变成了柔和的暖金色,照着石桌上那几本蓝皮册子和黄绸帛书。
她没有看桌上的东西,偏过头看着医馆那扇敞开着的旧门板。
门里头药柜上的标签一个挨一个排着,最底下那排的字迹还是她二十八年前搬进来时候亲手写的。
“你回去告诉皇帝。”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过了很多年才沉淀出来的平。
“我一生最大的功业,不是抄了赵家满门。”
李执屏着气听。
“也不是富甲天下,也不是我的儿女成了医圣商范。”
她的目光从医馆门口移到墙上那幅画上面,柳映雪怀里的婴儿在午后的光线里安安静静地睡着。
“是仁心二字,在这片土地上一代一代传了下去。”
院子里的风停了一息。
杏树的叶子一动不动地挂在枝条上,连来福都忘了呼吸。
李执在原地站了好几个弹指的功夫才弯下腰去。
“下官记住了。”
三个人退出去之后院子又空了。
来福把桌上的册子和帛书摞到一起搬进屋里收好,出来的时候絮叨了一句。
“大小姐,这些东西放哪儿啊,您那屋里箱子都满了。”
“随便塞一个角落就行。”
“这可是正史的传记啊,您说搁角落就搁角落?”
“你想搁哪搁哪,别搁我枕头底下就行。”
来福抱着册子转身往屋里走的时候撞上了进门的陆衍。
“姑爷您回来了,大小姐上正史了。”
陆衍把来福让到一边走进院子。
“我知道了,路上碰见那三个翰林了。”
沈清妧坐在石凳上没动。
“你碰见他们说什么了?”
“我问他们我的传写了多长。”
“他们怎么说?”
“说比你的短。”
沈清妧嗤了一声。
“你这辈子就没比过我。”
陆衍在她对面坐下来,两只手交叠搁到桌面上。
“有一样比过。”
“哪样?”
“运气。”
沈清妧看着他。
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满是皱纹的脸勾出了一道柔和的轮廓。
“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在那片戈壁上遇见了你。”
陆衍说完这话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把手伸了过去。
沈清妧看着那只手。
枯瘦的手指,骨节粗大,指甲修得齐整。
她把手搁了上去。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跟几十年来每一个黄昏的样子一样。
来福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看见这一幕又缩了回去,蹲到门槛后头偷偷抹了把眼睛。
院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嗓音。
“沈大夫,我娘来了,您今天还看不看?”
是赵平安,扶着他娘站在门外头。
沈清妧松开陆衍的手,撑着桌沿站起来。
“看,进来吧。”
她迈过院子走进医馆,坐到那把旧木椅子上。
背后墙上挂着柳映雪的画像,面前桌上摆着银针和温水。
门外的日光铺了一地。
赵平安扶着他娘走到椅子前头坐下来,沈清妧伸手搭上了脉。
来福倚在灶房门口看着医馆里的光景,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大小姐给人看了一辈子病,这把椅子怕是比正史还沉。”
陆衍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少嘀咕,去烧水,今晚吃面。”
来福揉着后脑勺钻进了灶房。
院子里,那棵杏树的叶子被傍晚的风吹着沙沙地响。
医馆里传出沈清妧的声音,不紧不慢的。
“赵平安,过来看着,你娘这个脉象叫弦紧脉,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记住了就去把药柜里的独活取二钱出来,比上回拿准些,别再多一撮少一撮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