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仁泽四方(2/2)
阿尔方两手撑在膝盖上,上半身往前倾了一些。
“老夫人,你的国家用药救了我们的命,用粮济了我们的贫。我们那边的人都说东方有圣人。”
沈清妧的指尖在茶碗沿上划了一圈。
“我不是圣人。”
阿尔方等了等,等翻译把这句话转给他。
他听完之后说了一句话,翻译跟着转了过来。
“他问,那您是什么?”
沈清妧把茶碗搁到桌面上,手指在碗口沿上停着没挪开。
“就是一群愿意把善意传下去的人。不光是我一个,是我爹我娘我祖母我弟弟我妹妹我丈夫我儿子我闺女,加上跟着我走过来的每一个人。”
翻译仔仔细细地把这段话翻了过去,阿尔方听完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他站起来,用他们海西的礼节把右手按在胸口上,弯腰鞠了一个很深的躬。
起身之后他用大燕话说了一句完整的长句子,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以后我回去,也要做一个把善意传下去的人。”
沈清妧看着他。
一个从大海那头跑来的年轻人,穿着不服帖的大燕袍子,操着拧巴的口音,站在凉州乡下一个破院子里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好。你做到了再来告诉我。”
阿尔方又鞠了一躬。
翻译在旁边补了一句。
“太夫人,阿尔方临来之前在京城拜见了萧院令。萧院令让他带了一封信给您。”
从翻译手里接过来的信还是时安的字迹,端端正正的跟二十年前一个样。
信不长,只有半页纸。
“娘,这个海西的孩子走了半年来找您,我拦不住也不想拦。您这辈子种下的那颗心,不光在大燕发了芽,连海的对面都有人循着根找过来了。我替您高兴,也替外祖母高兴。”
沈清妧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阿尔方和翻译在院子里坐了一个时辰才走,走的时候阿尔方在院门口回了三次头,每回都冲沈清妧弯一下腰。
来福在旁边嘀咕。
“这洋人倒是懂规矩。”
“人家不叫洋人,人家有名有姓。”
“那他那个名字太长了我记不住。”
“你连四个字的药名都记不住,怪他名字长?”
赵平安从医馆里探出脑袋。
“沈大夫,刚才那个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在里头没听清。”
沈清妧转过身看着他。
“他说他要把善意传下去。”
赵平安抓了抓后脑勺。
“跟您教我看病是一个意思吗?”
沈清妧的嘴角弯了一下。
“差不多。”
黄昏的时候沈清妧和陆衍坐在院门口,赵平安走了,来福去灶房做饭了,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天边的霞光比昨天的还要红,层层叠叠地铺着,像是有人把整片天烧了一遍。
陆衍的手搭在她手背上。
“妧妧,你当年在流放路上种下的第一颗种子,今天从海的对面开出花来了。”
沈清妧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片晚霞。
“不是我种的。”
“那是谁种的?”
她偏过头来看着他。
“是我娘。”
陆衍的手紧了一些。
沈清妧转回去继续看天,嘴角那一弯弧度没收。
远处来福在灶房里喊了一声。
“大小姐,今晚吃什么?”
沈清妧没回头,声音被晚风送着飘进了院子里。
“煮碗长寿面吧,多放两个荷包蛋。”
来福在灶房里应了。
“给谁吃的?”
沈清妧攥了攥陆衍的手。
“给我自己。活到今天,值得庆一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