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祖训永传（2/2）

两个人慢慢往屋里走的时候，沈清妧忽然在门槛前站住了。

“陆衍。”

“嗯。”

“你说承文家的那几个孩子，还有时安家怀瑾，还有念安的那几个到各地去开分号的外甥侄女，他们能守得住这三条吗？”

陆衍扶着她迈过门槛。

“你不是说了吗，种子撒下去自己会发芽。”

“话是那么说，可种子撒到石头缝里也长不出来。”

陆衍把她送到床边坐下来，替她把鞋脱了搁到脚踏上。

“沈家的土不是石头缝。”

沈清妧的脚缩到被子底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半个月之后来福把三份信都寄了出去。又过了两个月，时安的回信到了。

信上写着，怀瑾看了祖训之后把三条抄到一块木匾上挂在了药房正堂。

念安的回信晚了几天到，比时安的长了一倍。她写了自家几个孩子听完祖训之后的反应。大的那个说他早就在这么做了，二的那个说她商号里的规矩跟第二条一字不差的，最小的那个说她要把这三条刻到百川会每个分号的门槛石上。

沈清妧看到“门槛石”三个字的时候嗤了一声。

“刻门槛石上，踩来踩去的，也不嫌埋汰。”

来福在旁边接嘴。

“念安小姐打小就爱出新花样。”

“那叫不着调。”

“您嘴上说不着调，每回念安小姐来信您笑得比谁都开心。”

沈清妧拿信纸拍了他脑门一下。

“你话越来越多了。”

承文的回信来得最迟，足足等了三个月。信上的字迹比以前工整了不少，像是正正经经拿毛笔端坐着写的。

“大姑，祖训收到了。父亲生前写的那本稿子最后一章就是在写沈家的家风，他写了三万字，您用三条就说完了。侄儿惭愧，父亲啰嗦的毛病传给了侄儿，大姑的精炼侄儿学不来。”

沈清妧看到这里笑出了声。

“这孩子说他爹啰嗦，他自己写封回信也写了四页纸，也不知道随了谁。”

来福在院子里扫着杏叶。

“随了二少爷呗，父子俩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跟他爹也没少唠叨。”

“我那叫操心，不叫唠叨。”

沈清妧把三封回信摞在一起，用那根磨旧了的红绳扎了一圈，搁到床头那个装家书的匣子里。

匣子已经快装不下了，信笺从底到顶摞得满满当当的，最底下几封纸张都发了黄，是最早那几年时安和念安刚学会写字时歪歪扭扭寄来的。

她把匣子盖严了，手指在盖面上蹭了蹭。

“陆衍。”

“嗯。”

“你说几十年后，沈家第五代第六代的孩子，还会不会翻出这封祖训来看？”

陆衍从窗台上搬了壶水进来，给她倒了半碗。

“你要是怕他们不看，就让承文刻成石碑立在祠堂里。”

“刻石碑太招摇了。”

“那刻竹简呢？”

沈清妧接过水碗喝了一口。

“竹简也不用。纸就够了。”

她把水碗搁到枕边。

“心里有这三条的人不用看纸，心里没有的人看一万遍石碑也白搭。我信沈家的孩子。”

陆衍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来。

“你信他们什么？”

沈清妧的眼睛闭上了，声音变得含糊。

“信他们骨头里的东西。”

风从窗缝里透进来一线凉意，灯芯跳了两下就灭了。

黑暗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的。

过了好一阵沈清妧又开了口，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

“陆衍，你说那些走了的人，是不是都在某个地方看着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