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仁心永续(2/2)
“看完了,抄了两遍。有几个方子我拿不准的,写信问了你父亲。”
怀瑾把册子合上搁回桌上。
“赵大夫,我这次来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赵平安把汤药搁到一边,擦了擦手。
“你说。”
怀瑾从包袱里取出一卷竹帛铺到桌面上。
“我在太医院整理空间药录的时候,把祖母这一生用过的所有方子汇编了一遍。连着祖母临终前让我增补进藏书阁的那些,一共三百四十七个方子。”
赵平安的目光落到竹帛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上。
“这么多。”
“祖母看了一辈子的病,每一个疑难杂症都留了底,有些方子连太医院的老人都没见过。”
怀瑾把竹帛推到赵平安面前。
“我想把这些方子公开,印成医典,分发给天下各州府的医馆和医学堂。”
赵平安的手在竹帛边沿上按了一下。
“你祖母知道这件事吗?”
“她在世的时候我问过她,我说祖母这些方子留在空间里只有咱们家的人能看,太可惜了。”
“她怎么说?”
怀瑾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说方子又不是金条,捂着不花有什么用,能多救一个人就多救一个人。”
赵平安笑了。
“这话是师父说得出来的。”
怀瑾把竹帛卷起来重新收好。
“所以我这回来凉州,是想请你替我在清妧堂里立一块碑。”
“碑?”
“不用大的,就跟祖母坟前那块差不多。上头刻一句话。”
赵平安看着他。
“刻什么?”
怀瑾的手在包袱上搁了一息。
“医者先医心后医病。”
赵平安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松开。
“这是师父第一天收我的时候跟我说的话。”
“也是我父亲当年进太医院第一天,祖母送他出门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
怀瑾站起来走到医馆门口,抬头看着匾额上清妧堂三个字,阳光照在黑漆字面上,油亮亮的。
“赵大夫,以后太医院每一个新进来的医者,入门第一课就是背这句话。各州府的医学堂我也会去跟他们打招呼,把这句话写进教条里。”
赵平安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你祖母在天上听见这话,该怎么说?”
怀瑾想了想。
“她大概会说,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不就一句话的事。”
赵平安笑了,来福在灶房里也笑了。
碑是赵平安亲手立的,就嵌在清妧堂门槛外头的右手边,石面朝着进门的方向。
每一个走进医馆的人,进门之前都会先看到那七个字。
怀瑾走的那天在院门口回了两次头。
第一次回头看了看医馆。
第二次回头看了看院子里那棵杏树。
杏树长得比从前高了一大截,树冠铺开来把半个院子都罩住了,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来福倚在院门框上送他。
“怀瑾少爷,你下回什么时候来?”
怀瑾把包袱往肩上紧了紧。
“来福爷爷,等医典印好了我给您送一套来。”
“送给我做什么,我又不识几个字,送给赵平安。”
“您也有份,扉页上印着祖母的名字,您不想看一眼?”
来福的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点了点头。
怀瑾转身走上了村口那条土路。
来福在院门口站着看了一阵,转身进了院子。石桌上的茶碗还摆着那副多出来的碗筷,杏叶落了两片在碗口上。
他把叶子拈掉了,没把碗收走。
赵平安在医馆里头坐着看方子,门口那块碑石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白光。
来福蹲到碑前面,伸手摸了摸那七个字的刻痕。
“大小姐啊,您这句话以后全大燕的大夫都得背了,您说您厉害不厉害。”
赵平安在里头接了一嘴。
“来福叔,你又跟师父说话呢。”
来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我跟她说了四十多年了,还能少得了这几句?”
他往灶房走了两步又回了回头,看着碑石上那七个字和碑后头医馆门口那块清妧堂的匾。
新的和旧的搁在一起,石头跟木头搁在一起,一句话跟一辈子的事搁在一起。
赵平安翻过一页方子,嘴里念叨着药名,声音不高不低地从旧门板里头飘出来,跟几年前沈清妧坐在那把椅子上给他讲课的调子隐隐约约地重在了一处。
来福站在灶房门口听着,弯了弯嘴角,钻进去烧水了。
院子里风过了一阵,杏树的叶子翻了一面又翻回来,碑石上那七个字被阳光照得亮堂堂的。
“赵平安,水开了没有?村西头的赵婶子待会儿要来拿药。”
赵平安从椅子上站起来应了一声。
“来了,来福叔,壶在哪儿?”
“在你左手边第二个架子上,眼睛长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