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薪火相照(2/2)
怀瑾把玉镯推到他面前。
“你太祖母留下过一句话,守心者得之。这方天地不是给你享富贵用的,不是给你谋私利用的。灵泉治的是天下人的病,良田种的是天下人的粮,藏书阁里的书是教天下人的学问。你要是有一天把它用在自家人身上图省事,或者拿来跟人做交易,这镯子会自己认主,它不认你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季宁看着玉镯的目光变了,从好奇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爹,太祖母真的是靠这个活下来的?”
怀瑾的眼里浮出一点很远的神色。
“你太祖母从流放路上到凉州开荒,从治伤救人到经商致富,空间是她的底牌。可她说过,空间是工具,真正的武器是人的脑子和良心。她一辈子没把空间当拐杖使,该拼的时候照样拼命,该扛的时候照样硬扛。”
季宁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玉镯的表面,凉的,可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暖。
“爹,她走的时候空间交给了谁?”
“交给了你大伯祖时安。时安传给了我,如今我传给你。”
季宁把玉镯拿起来,掌心贴着镯面,那层温润的光泽像是活的,在他手里微微流动着。
“爹,我进去过吗?”
“你三岁的时候你祖母抱着你进去过一回。灵泉边上你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你祖母用泉水给你洗了洗,第二天就结了痂。你不记得了。”
季宁的手在镯面上紧了紧。
“我记得。我一直以为那是做梦。梦里有一片亮堂堂的田,旁边有一眼泉水,水是透明的。祖母蹲在泉边,拿手捧了水往我腿上浇。”
怀瑾看着他的脸。
“不是梦。”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阵。窗外头传来夜虫的叫声,烛火跳了两下。
季宁把玉镯放回匣子里,两手按在匣盖上。
“爹,藏书阁里有一本书,历代传人都在上头写过批注的,叫什么名字?”
怀瑾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个?”
“祖母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说将来你爹把镯子给你的那天,记得翻开架子最上面那本书看看。”
怀瑾沉了一口气。
“《柳家本纪》。你太祖母的母亲柳映雪留在空间里的手记,后来每一代传人都在卷末添过一笔。”
季宁把匣盖合上,两手叠到匣面上。
“爹,我想今晚就进去看。”
怀瑾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关了,又把门阖上了。
“把镯子戴上,贴着手腕,闭眼。心里想着那个地方就行了。”
季宁把玉镯从匣子里重新取出来,套到左手腕上,镯口刚好卡在腕骨上方。
他闭上了眼。
灯光在他的眼皮上跳了两下,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怀瑾站在窗前看着季宁身上那层极淡的柔光,跟当年他第一次独自进空间时候一模一样。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太祖母,又一个孩子进去了。您放心,这一个也是守心的。”
过了小半个时辰季宁睁开眼,手里多了一本旧册子。册子封面发黄卷角,翻开来的字迹有新有旧,一笔一笔从第一代写到了第四代。
他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从桌上取了笔蘸了墨。
怀瑾在旁边看着他。
“想好写什么了?”
季宁的笔悬了两息。
“想好了。”
笔尖落到纸面上,一笔一画地写了八个字。
守心如初,泽被苍生。
写完了他又往后添了一行小字。
此心,与天地同寿。
怀瑾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从季宁手里把册子接过来翻到了最前面那一页。
“你看看你太祖母写的第一笔是什么。”
季宁凑过去看。第一页的字迹比后面的都年轻,笔锋利落,是沈清妧三四十岁时候写的。只有一句话。
“这方天地是母亲留给我的命。我用它活过来了。往后不管传到谁手里,记住一件事。它救了我,我拿它去救人。就这么简单。”
季宁把那句话看了三遍。
怀瑾把册子合上搁到匣子里。
“行了,收好吧。明天起你每天进去半个时辰,先把灵泉和药田的情况摸清楚。藏书阁里的书慢慢看,急不来。”
季宁把匣子抱到怀里。
“爹,太祖母当年在凉州种的那些地,现在空间里还有吗?”
怀瑾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歪了一下。
“都在。灵泉还在涌,药田还在长,藏书阁的灯从来没灭过。这方天地跟外头不一样,外头的人会老会死,里头的东西只要有人守着,就一直活着。”
季宁站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夜色。
“爹,您说太祖母活了两辈子,这方天地她用了几十年,到最后她觉得值吗?”
怀瑾倚在门框上。
“她坟前的碑上写着答案。此生无憾。你觉得值不值?”
季宁把匣子抱紧了些。
“值。”
夜风从院墙外头卷进来,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晃了一晃,影子在地上拉长了又缩回去。
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歇着吧。明天还有一件事要办。”
“什么事?”
“宫里传了话来,长安帝要在秋典上宣一道旨,跟沈家有关,让咱们家出个人去接旨。”
季宁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旨?”
怀瑾走回书房坐下来。
“说是要把太祖母当年的事写进盛世的开篇里,叫什么长安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