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千秋家国（2/2）

怀瑾把纸条放回去，合上了册子。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头传来承衍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怀瑾开口了。

“林启，你在太夫人碑前立过誓，说此生以她为楷模。这话不是随便说的。”

林启点头。

“我没随便说。这三年我的药铺没卖过一副假药，没开过一个贵方。穷人拿不出钱的我赊着，跟太夫人当年一样。”

怀瑾指了指其他四个人。

“你们呢？”

张叔勤拍了一下胸口。

“我张叔勤看了八年病，乡里人的账有一半是赊的，我从来没催过。”

陈半夏平声接话。

“我师父临终前把太夫人那句话写在了医馆的门框上，我每天进那道门都看一遍。”

王进山搓着手上的茧子。

“我是药农出身，认字都是后来学的。太夫人的简方我抄了五遍才看懂，看懂了就给山里人用。”

秦雁回站在最后头，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我在边关军营五年，治的全是拿不到好药的兵。太夫人的方子用最便宜的药治最要命的病，我靠这个救了不少人。”

怀瑾把五个人的脸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过了好一阵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手搁到窗棂上。

“你们知道太夫人当年为什么在凉州那个地方一待就是一辈子？”

五个人没吭声。

“因为那个地方穷。穷到她来之前连一个正经大夫都没有。她不去，那些人就只能扛着，扛不住了就死。”

怀瑾转过身来。

“仁心会这件事，太医院可以帮你们。简方校订的事我来安排，各地的分版你们提供当地的药材清单，太医院出人做配伍核验。针灸谱的整理我让季宁负责，他承了空间的传承，藏书阁里有些老底子可以翻出来。”

林启带着四个人齐齐弯腰。

“萧院令……”

怀瑾摆手打断了他。

“别跟我行这些虚礼。你们去做实事，比给我鞠躬管用一百倍。”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把那本仁心医案推回到林启面前。

“带走。回去之后正式把仁心会的章程拟出来送到太医院，我签了字呈上去。名头不要挂太医院，就挂沈太夫人的名字。”

林启把册子抱回怀里。

“萧院令，章程的第一条我已经想好了。”

“什么？”

“医者先医心后医病。”

怀瑾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那个旧茶碗印子上停了一停。

“这条不用你想，太夫人早就替你们定好了。”

林启带着四个人出了萧府的门。

承衍趴在院门口看着他们走远了，转头跑进书房。

“祖父，那个姓林的叔叔看起来很厉害。”

怀瑾把桌面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他不厉害，他只是认真。”

“认真就厉害吗？”

怀瑾把那封凉州的来信折好塞进抽屉。

“你太太祖母说过一句话，认真的人不一定赢，可不认真的人一定输。”

承衍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我也要认真。”

怀瑾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别光说，去把你爹给你布置的功课写了。”

承衍嘟着嘴跑了。

怀瑾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窗外的秋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满院子转。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个茶碗留下的圆印，手指在上头来回地蹭了好几遍。

“太祖母，又有一群人要替您看病了。您种下的那颗种子，发了多少芽您数得过来吗？”

窗外一阵风灌进来，桌上的信纸角翻了一下又落回去。

怀瑾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承衍跑过去落下来的脚印。

“承衍。”

远处传来一声应答。

“祖父，干嘛？”

“你将来长大了，想做什么？”

院子那头安静了两息。

“我想跟爹一样，守那个东西。”

怀瑾倚在门框上，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到了额前。

“哪个东西？”

“爹袖子里那个会发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