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仓中真相(2/2)
同样割了小口摸出来。
这一把的手感不一样,有几根确实是正经的党参片,切面光滑纹路清晰。但揪着揪着揪出了几根异样的东西,形状比党参细比党参硬,切面发毛没有纹路。
“山里随便挖的野根,切了片混进去。”
闽南八年的张叔勤要是在旁边一定一眼就能认出来,这种掺法在乡下并不罕见,可掺到标着“上等”二字的正规药材包里卖三倍的价钱,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又走到第四排。
净制甘草。
这一包他连割都没割,手贴上去就感觉不对。包面潮得发软,指头一按一个坑。从底边的缝隙里抻出几根,凑到灯前看。
甘草倒是真的甘草,但表皮上爬着一层白斑,有些地方已经长出了细小的绒毛状霉丝。
“发霉了。”
净制二字意味着这批甘草应当经过清洗晾晒去皮切片,品相干净无杂质。可眼前这些不但没有净制过,连基本的干燥都不达标,放了几个月已经霉变了。
林启把三种样品分别用不同颜色的帕子包好,塞到内衣贴身的夹层里。
接下来他要找的东西在仓库最里面那间小隔间里。
赵广源说过广济行的进出货账册放在看守棚子后面的办公屋里,可仓库内部每天的提货调货会另外记一本流水账,就挂在隔间墙上的钉子上。
他摸到了隔间。门没上锁,推开以后里面比外头更暗,小灯笼的光打在墙上,看见了两排钉子。
第一排挂着一串钥匙和一件旧蓑衣,第二排挂着一本蓝皮的薄册子。
林启取下来翻开了。
账册的字迹潦草但不难认,每一行记着日期、品名、提货量、送往哪个药铺、经手人。
他从头翻到尾,翻到三个月前的一页停住了。
黄芪,三百斤,送柳沟镇济和堂。进价每斤十文,出价每斤四十文。
党参,二百斤,送柳沟镇济和堂。进价每斤十五文,出价每斤六十文。
甘草,一百五十斤,送柳沟镇济和堂。进价每斤八文,出价每斤三十二文。
四倍的差价。
林启蹲在地上从包袱里取出笔墨,就着膝盖把关键数据一行一行地抄。手指有一点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越抄越看得清楚这张网到底有多大。
三页纸抄完,又从每种药材袋子里各抓了一小把用布分开包好,与之前的样品叠在一起。
墙外忽然传来一声响。
林启一把掐灭了灯笼,整个人贴到墙根底下,耳朵竖着。
是风把什么东西吹倒了,院子里一个空筐翻了个个儿滚了两步停住。
他等了十几息没有别的动静,把账册挂回钉子上,猫着腰往东墙方向退。
翻墙落地的时候左肩撞到了一块凸出来的石头,疼得他咬了一下舌尖。
张叔勤从芦苇丛里冒出半个脑袋。
“走。”
两个人沿田埂往南撤了两百步才放慢脚步。
张叔勤喘着气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怎么样?”
林启把怀里的布包掏出来,在月色下一个一个地按了按。
“黄芪是渣子掺沙土。党参里三成是山上挖的野根,切成片混进去的。甘草发了霉长了白斑。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进价十文的东西卖四十文。”
张叔勤的手从他袖子上松开了。
“六成以上不合格?”
“只多不少。我翻了四排架子,没有一排是干净的。”
田埂上的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腥气,两个人的裤腿上沾满了泥和露水。
张叔勤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
“这些药卖出去……”
“不是治病,是害命。”
林启的嗓子比昨夜还涩,可这回不是夜风的缘故。
“你还记得赵婶子吗?咳了半年不见好。方子没问题,药有问题。她花三百文买的东西里头一半是废料掺的土。吃了跟没吃一样。”
张叔勤蹲到田埂上,两只手搁到脑袋后面抱着,仰头看了看天。
云散了一些,能看见几颗星。
“老林,写信吧。”
“回去就写。”
到偏房的时候天快亮了,鸡叫了头一遍。
林启没有洗脸没有喝水,直接铺开纸,一口气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给季宁。
证据拿到了。三种药材样品在我身上,进出货数据抄了三页。以次充好,以假充真,以废充新,仓库六成以上药材不合格。请大人安排收网,我在青州等人来接。
第二封给赵平安。
赵大夫,我想请教您一件事。师父当年遇到卖假药的人,是怎么处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