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走漏消息(2/2)
周先生把剪子搁到灯台旁边,手指在袖口上蹭了蹭。
“如果只是太医院一家来查,过得去。可旨意上写的是御史台和知府联手,两路一起动。大人,这个阵仗说明上头是真想办这件事,不是走过场。”
徐正坤的手指在扶手上来回地磨,木头被他磨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你的意思是跑?”
“不是跑。是留条退路。能不走当然最好,可万一仓库清不干净,万一账册改得不够干净,万一那个走方郎中手里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走方郎中?”
周先生的眉头收了一下。
“大人没注意?前阵子柳沟镇集市上来了两个外地人,挑着药箱给人看病不收钱。我让人打听过,一个姓林一个姓张,说是从南边来的。可南边哪有大夫跑到青州来白看病的道理?”
徐正坤的手指停住了。
“你觉得是他们告的状?”
“我不敢说,可时间上太巧了。他们来了不到半个月,太医院的通令就到了。现在又来了御史台的文书。”
灯芯爆了一下,屋里闪了一闪。
徐正坤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看了看外面的院子。
院子里黑沉沉的,只有墙角那株老槐树的影子歪在地上。
他把门关回来,扣好了门闩。
“先办眼前的事。烧完了再说别的。”
与此同时,镇北头靠河那边的广济行仓库,灯亮了。
林启和张叔勤住在老吴家偏房里,偏房的窗户正好朝北,推开半扇就能看见远处仓库方向的天际线。
张叔勤先发现的。
他起来倒夜壶的时候瞥了一眼窗外,脚步就不动了。
“老林。”
林启翻了个身。
“老林,你过来看。”
林启从铺上爬起来走到窗前,顺着张叔勤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仓库那边有光,不是一盏灯的光,是好几盏。
隐隐约约能看见有人影在院墙里面晃动,还有马车的轮廓。
深更半夜,仓库门口停着马车。
林启的手按到窗框上,指头收紧了。
“几辆车?”
“我看见两辆,可能还有在院子里头的。”
林启盯着那片光看了一阵,嘴角的肌肉绷了绷。
“他们要动手了。”
张叔勤把夜壶搁到墙根底下,转回来蹲到窗边。
“怎么办?朝廷的人还没到。”
“季宁信上说三天之内到。今天是第二天夜里,就算御史台的人日夜兼程,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进青州地界。韩守一那边不知道收没收到封仓令。”
张叔勤拿手背蹭了蹭嘴角。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他把东西烧了?”
林启从窗前退了一步,蹲到地上把鞋穿好。
“不能等了。”
“你要干什么?”
林启把药箱底层翻开,把季宁的信和太医院通令副本取出来揣到怀里。
“我去找韩守一。”
张叔勤愣了一拍。
“半夜去敲知府衙门?”
“不敲正门,敲侧门。韩守一前年递过密折想查医署,被吏部退了回去。这个人三年了一直在等一把刀,今晚我给他送刀去。”
张叔勤从地上站起来,抄起自己的褂子。
“我跟你去。”
“不用。你在这儿盯着仓库那边的动静,数清楚他们搬了多少车出来往哪个方向走了。这些数字比我去见知府还重要。”
张叔勤张了张嘴,到底把褂子又放下了。
林启推开偏房的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河面上的水腥气。
老吴家的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鸡笼那边传来一声咕咕的闷响。
他沿着院墙摸到后门,拉开门闩出去了。
从老吴家到青州城里的知府衙门,走官道十二里,走田埂小路能近三里。
林启走的小路。
脚底下全是软泥,裤腿湿了半截也顾不上。
月亮被厚云遮得只剩一层灰蒙蒙的白,勉强能看见路。
走了一个时辰出头,青州城的城墙在前面黑乎乎地横着。
城门关了,可侧面有一道水门,水门旁边有个小豁口,白天是渔船卸货走的,夜里没人看。
林启从豁口翻进去,衣角刮在石头上撕了一道口子。
知府衙门在城东,他摸着墙根一路往东走。
到了衙门侧门前他站住了,喘了几口气把身上的泥掸了掸,抬手敲了三下。
敲了半天没人应。
又敲了五下,门板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
“太医院的人,找韩大人,有急事。”
门板吱呀开了一道缝,一个门房探出半张脸,灯笼的光照在林启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
看见他怀里露出半截的太医院通令信封,门房的脸色变了变。
“你等着。”
门关回去了,里头传来急促的跑步声。
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侧门重新打开了。
韩守一披着外衫从门里走出来,头发没束,眼角还带着刚醒的红丝。
林启把通令和季宁的信一起递到他面前。
韩守一接过去凑到门房的灯笼底下看了两行,还没看完第三行,脸就沉下去了。
“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