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毒药之证（2/2）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东西。”

陈修竹拿过一片凑近了看。看了不到两息就放下了。

“就是这个。”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层。“我给那个孩子看病的时候让他母亲把吃剩的药渣带来给我看过，药渣里就有这种碎片。当时我还没确认，因为碎片太小辨不清。可现在跟你这些放在一起一比，没有任何差别。”

林启从药箱里拿出一张纸铺到桌面上。

“样品已经够了。除了掺假和发霉的，现在多了一条，未经炮制的有毒生药混入正常药材里流通售卖。陈大夫，你说的那个孩子的症状能不能写下来？”

陈修竹接过笔，手还在抖，握了两下才稳住。

“六岁男童，用药后三日出现全身红疹，集中在颈部和后背，触之微烫。伴有咽喉轻度肿胀，吞咽时疼痛。这些症状符合生半夏中毒的初期反应。如果药量再大些，或者孩子体质再弱些，不止是红疹的事了。”

林启拿过他写好的纸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了怀里。

赵广源站在一旁，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青。

“林启，这些东西必须全部上报朝廷。光查徐正坤和广济行不够，这批生半夏从哪儿来的，谁掺进去的，供货的源头在哪里，整条线都得往上追。”

林启把桌上所有的样品重新分了类。

掺假的归一堆，发霉的归一堆，生半夏单独用一块干净的白布裹好。

“一共三种问题。第一种是以次充好以假充真，掺沙土掺野根冒充正品。第二种是过期变质未经处置继续销售。第三种最严重，未经炮制的有毒生药混入流通药材。三种加起来占了仓库存量六成以上。”

他把三份样品分别装进三个布袋里，每个布袋上用墨笔写了编号和说明。

陈修竹在旁边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供货源头的事你打算怎么查？”

林启系好最后一个布袋的口子，抬头看着窗外。

“我已经给京城写了信附上了样品说明，朝廷派来的监察御史应该后天就到。”

赵广源插了一句。“来的人靠得住吗？”

“靠得住靠不住到了再说。证据在咱们手上，他想靠不住也得掂量掂量。”

院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在杂货铺门前停住了。张叔勤走到后院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老林，外面来了几匹马。是韩守一的人，他们说韩大人让你回衙门一趟。”

林启把三个布袋收进药箱底层，扣好了箱盖。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修竹。

“你在老赵这儿好好养着，哪儿也别去。粥先喝三天，第四天再加点软烂的面条，不要碰油腻的东西。”

陈修竹靠在凳子上，两只手垂着，整个人的精气都在往外散。可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凹下去的眼睛里有一点很亮的东西。

“林启。”

林启已经走到了门口。

“谢什么的话回头再说。你先活着。”

“不是要谢你。”陈修竹的嗓音哑得厉害，可每一个字都撑得住。“我在牢里这半年想了很多事。那个孩子的红疹不是个例。”

林启的脚步收住了。

陈修竹看着他的后背，声音压低了。

“我被抓进去之前在镇上待了五天，五天里看了十几个病人。其中有三个人的症状跟那个孩子一样，程度不同但根子一样。一个老太太长期腹泻吃什么药都不见好，一个中年男人嗓子肿了两个月消不下去，还有一个年轻妇人怀着孕一直吐。”

赵广源在旁边一把抓住桌沿。

“怀孕那个，是不是刘家媳妇？”

陈修竹转头看着他。“你认识？”

林启慢慢地转过身来。

“刘家媳妇前两天来找过我，挺着肚子让她男人搀着走了半个镇子。我给她把了脉开了方子。”

他站在门框旁边，日光从身后照进来。

“她男人蹲在摊子前面攥着方子不走，问我镇上药铺的药能不能用。”

赵广源的手在桌沿上攥得骨节发响。

陈修竹靠到墙上，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如果刘家媳妇一直在吃含有生半夏的药，不止是她自己的身体受损，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不住。”

后院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街面上有人赶牛的吆喝声。

林启走回到桌前，两手撑到桌面上，指头在桌板上按出了白印子。

“陈修竹，你说的这三个人的情况能不能也写下来？名字记不住没关系，症状和时间写清楚就行。”

陈修竹点了一下头。

林启直起身子，拿起药箱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了最后一句话。

“赵广源，你看着他写，写完了锁到你的箱子里，跟那些底账放在一起。”

赵广源应了一声。

林启跨出院门的时候，等在外面的衙役牵着马迎了上来。

“林大夫，韩大人说让您快些。”

“出什么事了？”

衙役把缰绳递到他手里，脸上有一种拿不准的表情。

“朝廷来的人到了。比预计的早了一天。沈御史今天上午就进了青州城，现在已经在衙门里了。他下马之后问的头一句话就是，药材样品在哪里，他要先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