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青州新生(2/2)
赵广源拍了一下大腿。
“我正想说这句话,你先替我说了。”
他三步两步走到柜台后面,从底下翻出一个木匣子打开了。
里面放着一块旧得发黄的木牌子,上头刻着济民堂三个字,字迹比门口那块新招牌粗犷得多,刀痕一道道地刻在木头里。
“这块是我爹当年开店时候刻的,藏了三年了。我本来想把它挂回门口去,可昨天想了一宿,觉得应该换一块新的。”
他把木牌子递到陈修竹手里。
“老牌子你拿着压箱底,就当是个念想。门口那块新的是咱们两个人一起的济民堂。”
陈修竹接过那块旧木牌,掌心磨了磨上头的刀痕,没有说话。
赵广源又从匣子底下摸出一张纸来,铺到柜台上。
“韩大人昨天派人送来的,行医牌子制度正式废了。从今往后青州地界上的大夫不用花三百两买那个破牌子了,也不用每年交八十两的续费。太医院新发的通令写得清楚,行医资格由太医院统一审核,地方官府不得另设门槛。”
林启凑过去看了看那张纸,纸面上盖着两方印,一方是太医院的,一方是青州知府衙门的。
“韩守一办事倒是利索。”
赵广源嘿嘿笑了一声。
“他巴不得把徐正坤那帮人留下的烂摊子一天收拾干净。前天我在街上碰见他,他骑着马从衙门出来,脸上的褶子都比上个月少了几道。”
林启把烧饼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芝麻渣子。
“老赵,有件事我得跟你们说一声。”
赵广源和陈修竹同时看过来。
林启从药箱侧袋里取出那封季宁的信,在手里翻了翻没有展开。
“我要走了。”
赵广源的笑容收了半截。
“走?去哪?”
“回京城交差,把义诊的成果和记录全部送到太医院。然后去下一个省。”
陈修竹在旁边没出声,手里还攥着那块旧木牌子。
赵广源挠了挠后脑勺。
“下一个省……仁心会还要去别的地方干同样的事?”
林启把信收回怀里。
“青州是第一个站,不是最后一个。十七个省里头药材市场的水有多深你比我清楚,这儿的烂摊子收拾了,别的地方还烂着。”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来看病的乡民走到门口探着头往里张望,看见林启在里面都不好意思进来。
赵广源冲他们挥了挥手:“进来进来,陈大夫在呢。”
几个人鱼贯而入,在诊台前面的长凳上挨个坐下了。
陈修竹把旧木牌搁到柜台里面,重新坐回诊台后面提起了笔。
他抬头看了林启一眼。
“路上小心。到了下一个地方写封信回来,告诉我那边缺什么药。”
林启弯了弯嘴角,没接话,背起药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广源从后面追了两步。
“老林。”
林启回头。
赵广源站在柜台和门槛之间,身后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药柜和坐满了病人的长凳。
日光从门外照进来,正好把济民堂三个字的影子投到他脚边的地面上。
“你下回再来青州的时候,济民堂请你喝酒。”
林启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镇口那棵大柳树底下,张叔勤已经把两个人的行李收拾好了,两个布包一左一右挂在一头租来的驴背上。
他看见林启过来,把缰绳递到他手里。
“都交代完了?”
“交代完了。”
张叔勤拍了拍驴脖子上的灰。
“去哪?”
林启牵着驴往官道方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镇子。
炊烟从三两户人家的屋顶上升起来,济民堂门口那块新招牌在日光里亮得扎眼,远处镇北头的河面上泛着碎光。
他把目光收回来,面朝着官道的方向。
“先回京城交差,然后去下一个省。仁心会的第一个站算是落地了。”
张叔勤跟上来,两个人一头驴,踩着官道上的浮土往北走。
走出二里地的时候张叔勤突然开口。
“老林,你说青州这事完了以后,京城那边会不会有人不高兴?”
林启牵着驴绳的手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不高兴的人早就不高兴了。”
十天后的傍晚,京城。
林启在城门关闭前半个时辰进了南门,驴寄在城门口的驴行里,两个人步行穿过南市大街走到萧府后巷。
敲了门,开门的是老管事。
“林大夫,季大人在书房等您,让您直接过去。”
林启把药箱搁到前院廊下,沿着回廊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了。
书房里点着两盏灯,案上摊着几封还没批完的公文。
季宁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杯茶,茶盖搁在手边没盖上,像是等了一阵子了。
可他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五十上下的年纪,圆脸,白净,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眯成两道弯月,和和气气的,像个教私塾的老先生。
可他身上穿的是从三品的官服,胸前的补子在灯光底下绣纹分明。
季宁放下茶碗,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大夫,来,我给你引见。这位是礼部右侍郎方敬之方大人。”
方敬之端着茶碗站起来,笑眯眯地看着林启。
“林大夫辛苦了,青州的事我也听说了,办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