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方敬之的眼线(2/2)
“林大夫,我信你。可你也得信我一句话。”
“您说。”
老周的声音不高,可字里面的分量不轻。
“种药的事我们能干,可德盛号的人不是讲理的主。你把契约寄到了京城,他们毁不了纸上的字,但他们毁得了地里的苗。你得早做打算。”
林启把三份契约分好,一份交给老周保管,一份收进自己药箱,第三份装进了一只新信封里封好。
“这份明天就寄。”
回到铺子的时候天色暗下来了。
陈氏在前铺里给一个咳嗽的老妇人配药,看见他进来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先去后院。
林启把信封和契约一起锁进了药箱的暗格里,才走回前面帮着配药。
老妇人走了以后,陈氏把药柜的抽屉挨个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被动过手脚。
她关上铺子门,转身靠到门板上。
“你把契约寄到京城干什么?”
“备案。万一有人毁了我手里的契约,太医院那边还有一份,谁也赖不掉。”
陈氏的两手搁到身后撑着门板,看着他的脸。
“你是在防赵文才?”
林启坐到诊台后面,把药箱拖到脚边,翻开了箱盖。
“赵文才只是明面上的。”
陈氏的眉头动了一下。
“还有暗面的?”
林启从箱底翻出那封还没到的季宁回信的位置,想了想把手收回来。
信还没到,但有些话他可以先跟陈氏说。
“方敬之的人出现在泉州,说明他盯上了仁心会的闽南分会。他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等我们出事,出了事他就有理由在朝堂上说太医院管不好地方上的药材市场,需要礼部介入。”
陈氏从门板上直起身来,走到柜台前面站住了。
“那我们出的事越大,对他越有利?”
“对。”
陈氏的手搁到柜台上,指头在台面上慢慢地划了一道。
“所以赵文才砸铺子这件事,方敬之知道了不但不会帮我们,还可能把它当成一个由头。”
林启看着她。
“你比我以为的懂得多。”
陈氏没笑。
“我跟你过了这些年,你以为我只会剥药材?”
三天后季宁的回信到了。
林启在后院拆了封,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季宁的字写得不急不慢,跟他这个人一样。
信不长,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方敬之近日在京城没有动静,但他的幕僚前些天以私人名义往南方去了,目的地没有查到,现在看来是去了泉州。
第二件:仁心会在地方上遇到阻力是预料之中的事,但一定要在合法的框架里行事,不给任何人口实。
第三件写在信的最末尾,字迹比前面的稍微小了一圈,像是最后加上去的。
你在泉州的眼前之敌是钱仲和和德盛号,但暗处还有方敬之。两条线不要混在一起打,先解决明面的再收拾暗处的。给你一个忠告,别让方敬之的人抓到你的把柄。
林启把信看了两遍。
然后走到灶台前面,揭开炉盖,把信纸送了进去。
火舌卷上来,纸面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被吞掉,最后缩成一团灰黑色的渣子落到了炉灰里。
陈氏端着一碗粥从屋里出来,看见他蹲在灶台前面。
“烧什么呢?”
“季宁的回信。看完就烧,不留。”
陈氏把粥搁到石桌上,走到他旁边蹲下来。
“信上说什么了?”
林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说我们得更小心。”
他走回铺子里,从药箱里取出那份登记好的仁心会闽南分会的文书,又取出备案契约的副本信封,两样东西并排放到桌面上。
陈氏跟进来看着他。
林启伸手把那只信封翻过来,封口朝上。
“明天把这个寄出去。再写一封信给太医院的刘谨,让他把我们在泉州的登记文书和收购契约一并归档,编号入册。”
陈氏靠到药柜上,两手抱在胸前。
“你这是把所有能留底的东西全送到了京城。”
“对。方敬之的人要是想在泉州找我们的毛病,他翻遍了也翻不出来。因为每一步我们都走在明面上,每一张纸都有备份。他能看,但他挑不出刺。”
陈氏点了下头,转身去收拾柜台上的药包。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林启,那个礼部的书吏要是一直赖在泉州不走呢?”
林启在诊台后面坐下来,手搁到桌面上,指腹在桌面的木纹上来回地磨。
“他不走更好。”
陈氏回过头来。
林启的目光落在门头那面仁心会的布幡上,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幡角微微掀着。
“他看得越多,就越知道仁心会做的是正经事。等他把看到的写成报告送回京城,方敬之想拿我们说事也说不圆。他自己的眼线替我们做了证,这比我写十封信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