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药田下种(2/2)
“老周,过来,我教你下种的法子。”
老周扛着锄头走过来蹲到他旁边。
林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上面是他昨晚从太祖母的简方里抄下来的种药要诀。
“先开沟,沟深一寸半,行距一尺二。种子撒进去之后不盖满土,留三分露着,上面薄薄铺一层碎草保湿。太祖母的法子里说,黄芪下种前先用石灰水泡种子半天再下地,出苗率能高两成。”
老周把脸凑到纸面上看了看,纸上的字他认得不全,但林启念一句他记一句,听了两遍就把要领记住了。
“你们那个太夫人连种药都有法子?”
“她什么都有法子。种药的行医的做买卖的,一辈子攒下来的经验全写成了书留给后人。”
老周拿锄头在翻好的土面上拉出第一道沟,深浅均匀,手法老练。
“了不起。”
他没说更多的话,弯下腰开始干活。
周大柱和周二根也凑过来听了一遍下种的要诀,各领了一包种子,分到两侧的垄上去了。
许三斤歇过了劲,站起来帮着往垄里撒碎草。
四个人加上林启,五双手在坡面上忙了整整一个上午。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东侧三亩地的黄芪已经下完了种,沟垄整齐地排在坡面上,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碎草,远看像给荒坡披了一件条纹的褂子。
林启站在坡面中段往下看了一眼。
赵文才还在。
灰驴换了个位置,从树荫底下挪到了路边的石墩旁,赵文才从驴背上下来了,站在石墩边上,一只手搭着驴脖子,脸朝着坡上。
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个方向对得很准,对的就是林启站着的地方。
许三斤凑到林启耳朵旁边。
“他看了快一个时辰了,不走。”
林启收回目光,弯腰拎起地上那袋还没拆封的板蓝根种子。
“让他看。种自己的地用自己的种子,他管得着么。”
老周在旁边听见了这话,锄头往肩上一扛,嗓门比刚才大了半截。
“管不着。这片地是我在县衙登了记的荒地,三年免租,官府的文书我揣着呢。谁说不让种让他拿文书来对。”
周大柱在前面翻地,头也没回,接了一句。
“对不出来就滚。”
许三斤噗地笑出了声,笑完了又收住,往坡下看了一眼。
下午的活儿是给西侧的两亩地开沟。
板蓝根的沟距比黄芪窄一些,老周按照林启给的尺寸起垄,垄面拍得平平整整。
刘大牛和另一户姓陈的药农也来了,两个人各扛着一把锄头从山脚小路上来的,到了地头二话没说就下了手。
刘大牛种了十五年党参,手上的功夫比林启利索得多。
他开一条沟的工夫林启才开半条。
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十亩地已经下完了六亩的种。
剩下四亩留着明天继续。
林启在坡头上坐了一会儿,看着面前一垄一垄铺展开去的田面,黄褐色的土和碎草在夕光里发着暗红的颜色。
许三斤在旁边啃着从家里带来的饼子,啃了两口往坡下看了看,嘴里的饼子差点掉了。
“走了。”
林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路边的石墩空了,灰驴和赵文才都不在了,连那两个伙计的影子也没有。
许三斤把饼子塞回嘴里嚼了两下。
“看了半天总算走了。”
林启没接话。
赵文才看了这么久,该看的全看到了。
种了什么品种,用了什么法子,多少人参与,多少亩地,一样不落。
当天晚上林启回到铺子的时候,陈氏已经把晚饭热过两遍了。
他洗了手坐到桌边,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忽然放下了筷子。
“赵文才今天盯了我们一整天。”
陈氏把一碟腌萝卜推到他面前。
“我知道。下午有个妇人来看咳嗽,闲聊的时候说德盛号今天关了半天门,赵掌柜出城去了。”
林启拿筷子夹了一块萝卜送到嘴边没咬。
“他回去以后一定会给钱仲和写信。”
陈氏在他对面坐下来,两手搁到桌沿上。
“他写了又怎样?”
林启把那块萝卜咬了,嚼了两下咽下去,味道有点咸。
“他写了,钱仲和就知道我们不是只看病开方了。种药自建药源这件事,比开义诊更扎他的心。”
陈氏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
“你怕他来拔苗?”
“拔苗是下策。钱仲和不是那种蠢人,他要动手不会这么粗。”
“那他会怎么动?”
林启把碗里的饭扒完了,筷子搁到碗沿上。
“我不知道。但他一定会动。”
那天夜里泉州城南的驿站,赵文才写了一封信,用火漆封好交给了驿差。
信封上写着苏州钱府。
信里只有一句话:那个林启不只是个大夫,他还想自己种药自己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