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荆州来信(2/2)
承衍趴在他肩头看着那些字从笔尖底下一行一行地冒出来,看完了把下巴搁到季宁的肩膀上。
“太祖母当年也被人拦过?”
“拦过。你祖父跟我讲过那段事,太祖母到凉州头一年,好几家药铺不收她的方子,城里有人编排她,说女人摸脉不吉利。她没跟那些人吵,就埋头看病。半年以后凉州瘟疫,她一个人挡在城门口三天三夜,救了大半条街的人。从那以后凉州再没人敢说女大夫不行这种话。”
承衍的嘴巴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
“太祖母真厉害,什么事都有法子。”
季宁把回信写完了吹干墨迹,折好装进信封里。
承衍从他肩头上直起身来,伸手把第三封信推到季宁面前。
“爹,蜀地王叔叔的信还没看。”
季宁拆了封口把信纸抽出来展开。
王进山的字比陈半夏的粗犷多了,笔画像是拿树枝在泥地上划的,有几个字写得歪,可一笔一画都用了力。
信的前半段说了到蜀地以后的情况:住在山城的一家小客栈里,找到了一间空铺子打算做分会的驻点,已经开始往周围的村子跑,了解各县的药材品种和种植情况。
后半段的语气变了。
“季宁兄,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蜀地的药材种植被一家本地的土司家族把持着,姓阿布,在这一带经营了三十年。我来了以后他们就知道了消息,前天有人在我住处门口放了一只死鸡,鸡脖子上的血从台阶上一直流到路面上。昨天他家管家带着两个壮汉来客栈找我说话,让我别碰种药的事。”
季宁看到这里把信纸搁到了桌面上。
承衍看见他的手从信纸上移开,凑过去瞟了一眼,嘴巴立刻瘪了。
“死鸡?放在门口?”
季宁把信纸翻了过去看背面。
背面还有几行字,写得比正面潦草。
“管家说得很直白,城里看病他们不管,种药的事不能碰。他们在这里种了三十年的药,不容外人插手。季宁兄,这个土司家族跟青州的官场不一样,跟泉州的德盛号也不一样。他们不是靠官靠钱,是靠山。山里的路,山里的地,山里的人,全在他们手里攥着。我一个外来的,进了他们的地盘就跟进了别人家的院子一样,抬脚落脚都有人盯着。”
季宁把信纸正反两面看了两遍,合到一起,两手搁到桌面上。
书房里安静了一阵。
窗外那棵老松的影子已经移到了墙角,日头过了午就往西偏了。
承衍在旁边站着,嘴里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两只手在身前绞来绞去。
季宁拿起笔,铺了一张新纸。
“爹,你给王叔叔写什么?”
季宁落了第一行字,写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纸上搁。
“我告诉他,不跟土司硬碰。他要碰也碰不过,人家三十年的根基,他才来几天。”
承衍的手不绞了,抓着衣摆往前凑了半步。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季宁写完了一行,提笔蘸墨。
“不是算了,是换一条路。他在城里碰壁,就往山里走。土司家管得着城边的大村子,管不着深山里的穷寨子。那些地方连土司的管家都懒得去收药,路远,量小,不值当。可对王进山来说,越是没人管的地方越好下手。先在穷乡僻壤教人种药,扎了根再说。”
他把最后一行写完了,只有一句话。
山路不怕远,怕的是不走。
承衍把脑袋凑到纸面上看了半天。
“爹,这是太祖母说过的话吗?”
季宁把笔搁到笔架上,拿帕子擦了擦手指上的墨。
“不是。这是你祖父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