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茶局（2/2）

“公道这个东西看怎么说。德盛号在闽南供了十二年的药，养活了上千人。你们一来，价格降了，品质查了，我的伙计要裁掉一半。你说这是公道还是不公道？”

秦雁回没有喝茶，两手搁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倾了两寸。

“钱老板，品质不合格的药材卖给百姓吃出了问题算谁的？你养活的那上千人，是靠卖假药养活的吗？”

钱仲和端茶碗的手在半空里停了一拍，碗里的茶汤晃了晃。

他把碗放回去的时候嘴角收了一下，收完了又松开。

“秦提举话重了。德盛号的药材大部分是合格的。个别批次有瑕疵我承认，已经在整改了。”

秦雁回的两手从桌沿上收回来交叉抱在胸前。

“整改了就好。那我下个月十五号上门查验的时候，钱老板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钱仲和看着她，看了两息，那种看法带着一种在掂量对手分量时才有的专注。

“没有意见。医署查验是职分内的事，我钱某不会拦。”

桌面上的三碗茶冒着细细的白汽，白汽升到半空散开了，在窗口透进来的光线里转了一圈。

林启一直没喝茶。

他把碗往前推了推，两手交叠搁到桌面上。

“钱老板，你要真心整改我们欢迎。但有两件事你得先做到。”

钱仲和的手从碗沿上移开，搁到了扶手上。

“林大夫请说。”

“第一，不再逼药农只卖给你一家，让他们自由选择卖家。”

钱仲和的食指在扶手的木纹上划了一下，只划了一下就停了。

“第二，接受医署的定期品质检验，不合格的当场销毁。”

雅间里安静了好一阵。

楼下传来一阵笑声，是茶客们在谈什么有趣的事，笑完了声音散了，安静重新回来。

钱仲和端起茶碗，这回喝得比前两口长，碗里的茶去了大半。

他把碗放下来的时候碗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声响不大但很清楚。

“第二条我可以答应。第一条，容我考虑。”

林启站起来了。

秦雁回跟着起身。

“那就等你考虑好了再约下一次茶。”

林启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没有回头。

秦雁回在门口停了一步，扭头看了钱仲和一眼。

“钱老板的白毫银针不错。可惜我喝不惯太清淡的茶。”

她出了门。

雅间里只剩钱仲和和老何。

老何把木托盘搁到旁边的矮几上，走上前收了两碗没动过的茶。

收到秦雁回那碗的时候，老何看了看碗里满满的茶水，一口都没少。

钱仲和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两手搁在扶手上，盯着桌面上自己那只空碗看了一会儿。

“老何。”

“老爷。”

“第一条他们要的是我的命根子。药农只卖给我一家这条线断了，德盛号的根基就松了一半。不可能给他们。”

老何站在桌旁没动。

钱仲和把空碗推到桌子中间。

“但第二条可以先答应着。答应了以后，我有别的法子。”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搁到桌面上。

信封上没有署名，可封口的蜡封上压着一个细小的花纹，是礼部的纹样。

方敬之的信。

钱仲和把信封翻了过来，手指在封背上慢慢划过去。

“老何，你说一个做了三十年买卖的人和一个做了二十年官的人联手，赢不了几个开铺子看病的？”

老何把收好的茶碗搁到木托盘上，没有接话。

钱仲和拿起那封信拆了封口抽出信纸来又看了一遍，一行一行地看，看完了把信纸折好重新塞回去。

“去备笔墨。我要给方大人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