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自查先行(1/2)
“现在就去。”
刘谨抱着整顿方案的草稿出了正堂,脚步声顺着走廊往药库的方向去了。
季宁坐在案后把各地分会送来的月报又翻了一遍,翻到闽南那份的时候在扉页上批了两个字:已阅。
半个时辰后刘谨没有回来。
一个时辰后还没回来。
承衍跑去药库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嘴巴咧着,像是憋着什么话说不出口。
季宁抬头看他。
“怎么了?”
承衍在门口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爹,药库里闹起来了。刘谨叔叔翻到第二排架子上一批甘草的时候,李管事跟他吵起来了。”
季宁从案后站起来。
“吵什么?”
承衍往后看了一眼确认走廊上没人,才接着说。
“李管事说那批甘草是三年前太医院统一采买的,走的是正规渠道有批条有印章,不该被翻出来查。刘谨叔叔说存放条件不达标甘草已经受潮了,不管走的什么渠道出了问题就得记。两个人在药库里头你一句我一句的,旁边几个药童都不敢动。”
季宁往门外走。
从正堂到药库隔了两个院子一条回廊,回廊的尽头是一扇厚实的木门,门上挂着铁锁,锁已经开了,门半掩着。
季宁推门进去的时候药库里的空气闷闷的,带着一股陈年药材的苦味。
药库不大,左右两面墙靠着木架子,架子上分层码着麻袋和木箱,每一层挂着标签。灯笼从梁上吊下来两盏,光线昏黄。
刘谨站在右边第二排架子前面,手里捧着一包打开的甘草,甘草的切面颜色发暗,有几片边角发黏。
李管事站在他对面,一个五十出头的瘦老头,两手抄在袖口里,脸上的皱纹拧在一起。
两个人看见季宁进来都不说话了。
季宁走到刘谨跟前,拿过他手里那包甘草看了看。
甘草切片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潮气,用手指摸上去发软,捏一下能留下指印。
他把甘草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正常的甘草应该有清甜的回甘气,这一包闻起来带着一股霉底子的闷味。
“这批甘草什么时候入库的?”
李管事从袖口里抽出一只手,指了指架子最上层挂着的标签。
“三年前秋天。太医院统一从湖州采的,一共进了八百斤。”
季宁把手上那包甘草搁回架子上。
“三年前进的,存到现在受了潮。存放的时候有没有按规矩铺防潮的石灰?”
李管事的嘴动了两下。
“铺了。”
季宁蹲下来看了看架子底层。
底层的木板上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应该是石灰。可粉末已经结了块,有几处板面上露出了裸木,石灰被潮气吃透了变成了硬疙瘩。
“石灰结块了没有换过?”
李管事的手又缩回了袖口里。
“换过一次。去年春天换的。”
刘谨插了一句。
“去年春天到现在又是一年半了。石灰的防潮期是六个月,一年半没换,药材不受潮才怪。”
李管事的脸转向刘谨。
“刘主簿,太医院药库的管事就我一个人,底下两个药童,一个负责进出货登记一个负责日常搬运。八百斤甘草分装在三十几包里堆在架子上,我一个人盯着整个药库几百个品种上千包药材,石灰晚换了几个月你就要记我的过?”
季宁直起身来。
“李管事,石灰晚换了不是几个月,是一年半。”
李管事的嘴合上了。
季宁看了看药库四面的架子,每一面都码得满满当当的。
“刘谨,你继续查。不只是甘草,每一个品种都翻一遍。查到问题的当场登记,药材品名、批次、入库时间、存放条件、经手人,一条不漏。”
刘谨应了一声,抱着册子往左边那面架子走去。
李管事站在原地没动。
季宁看着他。
“李管事,你在太医院多少年了?”
李管事的下巴抬了一寸。
“二十三年。”
季宁点了下头。
“二十三年的老人了,药库的规矩你比谁都清楚。石灰半年一换,防虫粉三个月一撒,入库记录逐批登记这些你都知道。”
李管事没接话。
季宁的声音放平了,没有高也没有低。
“知道了没做到,跟不知道,哪个更该记过?”
李管事的手在袖口里攥了一下又松开,嘴角往下沉了沉。
“萧编修,我管了二十三年的药库从来没出过大差错。偶尔石灰换晚了,这不是存心的。”
季宁没有再说话,转身往药库外面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
“李管事,我不追究你存心不存心。我只看结果。受潮的甘草今天全部封存,不许再从这批里出货。石灰今天换新的,换完了刘谨来验收。”
他走出药库回到正堂的时候,承衍已经从外面买了午饭回来了,两个油纸包搁在案角上,一包馒头一包酱牛肉。
季宁拿了一个馒头掰开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才开口。
“承衍,下午你去药库帮刘谨。他一个人查不完。”
承衍把酱牛肉的油纸包推到他面前。
“爹,李管事那边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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