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宫中续方立复诊规(2/2)
“少则七夜,多则半月。”
萧承把笺纸搁到膝上,“十年都没忍,这会儿要朕忍半月。”
“头七夜臣和家父轮值,就在暖阁外头。”季宁道,“陛下咳醒了,臣进来按一回脉,记一回。”
“记来做什么?”
“三个月后复诊,单子上有东西可写。”
萧承笑了一声,又咳,常顺赶紧把橘子碟挪开,递上帕子。
咳完了,萧承把帕子攥在手里,没有还回去,看着那张笺纸上的第三条看了好一阵。
“请脉的看不见药,配药的看不见脉。”
“是臣在御药房说的。”
“朕这里,也有一个看不见的。”
季宁没有出声,怀瑾抬了抬头,又低了下去。
“常顺,去东宫请太子。”
常顺手里的橘子皮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拾起来,应了一声,掀帘出去了。
季宁跪直了身子,“陛下,一月之期还有二十九日。”
“朕知道。”萧承把那张笺纸压在脉枕底下,“朕若拖到第二十九日,跟邢守义押那一个字,有什么两样?”
炭盆里的炭塌了一块,火星落进灰里。
萧恪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靴底沾了两片枯叶,他先给萧承行礼,抬头看见季宁和怀瑾都在,脚下停了半步。
“父皇深夜召儿臣,是诏书上还有要改的?”
“诏书不改,朕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萧承朝炕沿拍了拍,萧恪迟疑了一下,在炕边坐下。
“朕咳了八年,你知道么?”
“儿臣知道父皇冬天咳。”
“夏天也咳了,上台阶要扶常顺,夜里睡不着,吃了十年安神丸,里头有一味朱砂,今天才查出来不该久吃。”
萧恪的手搁在膝上,袖口里的指头一根一根蜷了起来。
“院使,父皇的脉……”
“肺气虚,兼有心悸,结脉十四下一止。”怀瑾答,“治不断根,长调能稳住。”
“稳得住几年?”
“脉上看不出年数。”
萧恪转过脸去看季宁,季宁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开。
“你早知道?”
“臣昨夜诊的脉。”
“昨夜你为何不说?”
“是朕不叫她说。”萧承把话接过去,“她跟朕讨了一个月的期,朕今晚就还了。”
萧恪没有再问,坐在炕沿上,眼眶一点一点红了,喉咙动了两下,把那股气咽了回去。
暖阁里谁也没有出声,常顺垂着头,把剥好的橘子又一瓣一瓣挪回了碟子正中。
“父皇。”
“说。”
“诏书后头那五项,做成两项,还剩三项。”萧恪的嗓子发哑,话却说得齐整,“江南福建两广未推,三地稽查人手不足,蜀中修路银两无着,这三项,往后谁来接?”
萧承看着他,看了好一阵,伸出那只瘦得筋骨顶着皮的手,拍了拍太子的手背。
“开春之前,朕要把位子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