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凉州来信抄出旧档(1/2)
“赵大夫信上说,方敬之在清妧堂抄了三天医案。”
魏文舟把信笺接过去,就着灯看了两行,抬起头来,“陛下的口谕,只许看,不许抄。”
“赵大夫是太祖母的亲传弟子,在清妧堂坐了几十年诊,口谕的分量他掂得出。”
季宁把油纸包整个倒过来,里头还裹着一册线装抄本和一张折成三折的目录,抄本封皮上写着凉州药局旧账六个字,墨色发亮,是新写的。
“这是方敬之的字。”魏文舟道。
“魏院判认得?”
“礼部旧档里见过,他写横画喜欢往上挑。”
季宁把抄本放到一边,先展开信,“信上说,他抄的是医案,抄着抄着,抄到了账上。”
赵平安的信写了四张纸,笔头慢,一桩一桩排得清楚。
凉州那三日的事,季宁是从第二张纸读起来的。
腊月二十二,押解官钟九把方敬之送到清妧堂后门,脚镣卸了,手上还拴着一截铁链。
赵平安在门槛里等着,身后站着周小蝉。
“方大人,京里的意思,钟爷已经同我说过了。”
“罪臣不是大人了。”
“那我叫你方先生。”赵平安侧身让他进门,“东厢三只柜子,装的是历年公开的医案,凉州医署也抄过副本,许人看,账房那两只柜子不在其内。”
方敬之朝东厢望了一眼,“赵大夫的意思,罪臣只能看东厢。”
“只能看东厢。”
钟九在一旁打开一本空簿子,舔了舔笔尖,“方敬之,你翻一册,报一册的名,翻几页,报几页。”
“钟爷辛苦。”
头一日方敬之从早看到晚,中饭是周小蝉端进去的一碗羊汤,他喝了半碗,余下的凉在窗台上结了一层白油。
第二日一早,周小蝉去东厢添炭,回来同赵平安说话。
“师父,他把乙字柜底下那几册搬出来了,说纸霉了,字快看不清。”
“今年秋雨多,东厢的瓦漏过两回。”赵平安放下手里的药碾子,“我去看看。”
东厢里,方敬之把三册医案摊在长案上,每一册的书口都长着黑点,有几页粘在一处,揭开就要破。
“赵大夫,这几册再放一个冬天,就没了。”
“我知道,开春请人誊。”
“开春之前,罪臣替贵堂誊一份。”
钟九搁下笔,“殿下说了,不许抄。”
“钟爷,誊出来的纸,一页也不出清妧堂的门。”方敬之没看他,看的是赵平安,“罪臣写一页,钟爷记一页,三日之后罪臣上路,手里空着。”
赵平安拿起其中一册,指腹在霉斑上蹭了蹭,蹭下一点黑灰。
“钟爷,他誊的东西,归清妧堂。”
“赵大夫,这话京里要是问起来……”
“京里问起来,你照实记,誊了几页,誊的什么,誊完交给了谁。”赵平安把那册医案递给方敬之,“清妧堂的医案烂了,凉州的病人往后查不着旧方,这个罪我担不起。”
钟九看看他,又看看方敬之,在簿子上添了一行字,嘴里嘟囔着,“我记下了,是赵大夫叫誊的。”
方敬之誊了两日,誊了九十七页。
第三日午后,周小蝉听见东厢里没了笔响,进去一看,方敬之手里捏着一册蓝皮本子,坐着没动。
“方先生,誊完了?”
“周大夫,这一册封皮写着医案丙集。”方敬之把本子翻过来给她看,“里头记的是账。”
周小蝉凑过去,头一页写着凉州药局收支,底下是一笔一笔的银数和药名。
“师父!”
赵平安进来时袖子上还沾着药末,接过本子,从头翻到尾,翻得慢,翻到后头,手指在一处停着不挪。
“黄芪三百斤,十月初四入库,十月初九又记一回。”方敬之在旁边道,“前头那一笔有押,后头那一笔没有。”
“你看得倒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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