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一家之书不当国标(1/2)
“朕想让天下医学正科都考这本书。”
季宁没有立刻谢恩,膝下的毡垫往里陷了半寸,她把身子跪直了。
“陛下,这本书考不得。”
萧恪的手还搭在书函上,抬眼看她,“朕还没说怎么考,你倒先说考不得。”
“怎么考都考不得。”
“说个缘故。”
“这本书一个月前才查出错来。”季宁道,“勘误条贴上去没几日,萧家的田刚卖出去一半,泉州那孩子的药钱,林大夫信里说还差一笔没结。”
“错改了,书就对了。”
“改的只是九十七页。”
萧恪把书往回拉了拉,翻到书根,拿指头蹭了蹭那四个重订无讹的刻字。
“魏院判对了九十七页,对出四处。”季宁接着道,“后头两百多页,凉州的原稿还在路上,陛下今日下旨,明年开考,考生手里捧的是一部只核了三成的书。”
“那就等原稿到了,核完再考。”
“核完了,臣也不敢。”
萧恪往引枕上一靠,炕桌边的手炉被他拨开了些,“核完了还怕什么,你说。”
“清妧堂医案记的是凉州的病。”
“凉州的病,也是病。”
“凉州苦寒,风寒痹证多,冻疮多,羊肉吃多了的积食多。”季宁道,“江南潮湿,一到梅雨,湿温泄泻遍地都是,岭南还有瘴疟,书里这些病,统共写不满十页。”
“考生多读几本,补上便是。”
“陛下下旨考这一本,考生就只读这一本。”
萧恪的指头停在书函上。
“陛下方才自己说的,背熟了的人,一个字也不会改。”季宁抬起头,“如今叫他们背清妧堂,泉州的大夫背凉州的方子,开到梅雨天的病人身上,臣又要卖一回田。”
萧恪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你这是拿朕的话来驳朕。”
“臣不敢驳,臣只是怕。”
“还怕什么,一并说了。”
季宁往前挪了挪膝盖,声气放得慢了。
“钱府那句话,药政是萧家的药政,人进了牢,话还在茶楼里。”她道,“萧家的医书定成国考,臣在太医院掌印,臣的父亲刚致仕,往后天下医户读的是萧家的书,考的是萧家的题,阅卷的是萧家的院使。”
“你另立了复核房,魏文舟管着。”
“复核房管得了方子,管不住人心。”
萧恪没有再说话,伸手把那一张勘误章程从纸堆里抽出来,看送检不收费那一行。
“你在这上头写了,核出之书不得刻太医院钦定。”
“是。”
“朕若下旨考这一本,这一本就是钦定。”
“陛下明鉴。”
“明鉴什么,朕刚才差点就写了。”萧恪把章程搁回去,“那你说,医学正科考什么?”
“臣请汇编。”
“汇编哪一家?”
“各家。”季宁道,“伤寒金匮是根,不能动,本草要合各州的土产,方书要合各州的病,医案要有凉州的,也要有江南岭南蜀中河北的。”
“各家的书都有错。”
“所以汇编之前,先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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