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蜀地缺师轮诊下乡(2/2)
季宁把笔搁回砚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就头三年自愿,三年后再议。”
“自愿,来的人少。”
“少,也比一个都没有强。”
魏文舟把那张纸拿过去,在考绩那一行后头添了几个字,添完了推回来。
“院使,下官添一句,轮值所诊病例,可作本人所录医方之依据。”
“这是替冯院判添的。”
“也是替下官添的。”魏文舟道,“乙字三十一号,下官翻了一个多时辰的脉案,才找出三例,蜀地一年,找出三百例也不难。”
告示是第二日贴到照壁上的,贴在编纂规矩和泉州识药名单中间,头三天,照壁前的人来来去去,没有一个进值房。
第四日午后,书吏引进来一个年轻医士,二十五六岁,袍子洗得发白,进门先作揖。
“下官程砚之,内科,进院四年。”
“家里人知道么?”
“知道。”程砚之道,“家母说,她年轻的时候在通州吃过惠民药局的药,药是清妧堂那年送去的。”
季宁看着他,没有说话,提笔把他的名字写在册子上。
程砚之还没出门,门帘又被掀开,一个五十来岁的医官探进身来,胡子花白,手里拎着一只旧皮囊,皮囊口子上露出几柄小刀的木柄。
“孟医丞?”
“院使认得老朽?”
“疡科只有孟医丞一位。”
“三十年了,就这一位。”孟守一把皮囊搁到案上,解开绳子,里头的刀子一溜排着,刀口锃亮,“宫里没人长疮,老朽这些刀一年磨四回,一回也没使过。”
“蜀地山里湿,疮疖多。”
“罗老先生跟老朽说了,岭南更多。”孟守一道,“岭南老朽去不动,蜀地还走得动。”
第三个是邵思远,川东人,说得一口重庆话,进门就问轮值的时候能不能挑县。
“你想去哪个县?”
“哪个县最远,去哪个县。”邵思远道,“院使,下官说的话,山里人听得懂。”
三人是四月中出京的,季宁送到彰义门外,给了三份公文,一份交叙州府,一份交王进山,一份程砚之自己揣着,公文末尾那一条,是她出门前一夜添的。
轮值医官遇疫,可径报太医院。
到屏山已是六月初,过马湖江的时候,船在公渡靠的岸,渡口新搭了一排竹棚,往来的挑夫马帮在棚子底下歇脚喝茶,程砚之上岸的时候还买了一碗凉茶。
王进山在县城外头接的他们,四十来岁,背着一只药篓,篓子上头用麻绳捆着一把油纸伞,见了三人,先把伞解下来递给孟守一。
“老先生,山里雨说来就来。”
县令杨茂林在县学后头的正科屋子里设了茶,屋子刚扫过,地上的水渍还没干,墙角新打了两架药柜,抽屉签是现写的,墨还发亮。
“程医官,本县的正科,招了九个生徒。”杨茂林站在药柜前头,手搭在柜沿上,“药柜是本县捐的俸,药材是王大夫从成都捎来的。”
“杨大人费心了。”
“费心是应当的。”杨茂林看了看孟守一那只皮囊,“只是本县有一句话,要先跟三位说在前头。”
“大人请讲。”
“屏山穷,山里的寨子更穷,三位是京里来的贵人,进山的路,本县派衙役跟着,衙役不跟,三位别自己去。”
王进山在旁边咳了一声,没有接话。
三人照王进山的意思分了班,程砚之坐县城带生徒,邵思远去马边,孟守一跟着王进山进山轮诊,十日一换。
头一个十日,程砚之教九个生徒认药,从黄连黄芩讲起,第十一日午后,他正拿着竹签点碟子里的黄柏,门外的石阶上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孟守一推门进来,裤腿上全是泥,油纸伞折了一根骨,扶着门框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出来。
“山寨里出了疫病,倒了十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