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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天命最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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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天命最高

阳光斜照,一枚新铸的开元通宝被高高举起。铜色光洁映着阳光,将浮尘都反射得分毫毕现。透过中间的方孔,一只布满血丝的眼此时瞪得浑圆,正在看向对面。

灵堂肃穆,白幡低垂。

李义宗的尸体刚由妙手验师缝合完毕,经过净身丶饭含丶小验诸般仪式,此时正静静躺在一副柏木棺材之中。棺椁尚未加盖,露出他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

原本纷乱的宾客丶家眷丶仆役丶奴婢都被驱散,只有李义立和心腹部曲在此。

李义立仍是一身齐衰,缓缓开口,声音显得有些飘忽,对侍立在侧的自家部曲道:“当年,齐王还在太原时,我曾随他一道在雀鼠谷左近游猎红狐。”

他顿了顿,目光仍透过钱孔望向棺材,仿佛在凝视某个遥远的过去。“那次追逐猎物太过投入,我与齐王走散,独自一人在山道中徘徊,随后遇见一名老媪。”

部曲屏息静听,不敢打扰。

“那老媪皓首苍颜,拄着拐杖立在道旁。我心中焦急,就上前问她王何在?””李义立的声音更轻了些,“她抬起头,看着我,回答说汝即王也”。

“9

部曲打了个哆嗦,李义立放下铜钱,转过头。

“我只是一个晃神,再定睛看时,她竟忽而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部曲瞠目结舌,半晌才结巴道:“世子,这等异事————怎从没听您提起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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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义立随手将铜钱抛给部曲,对方慌忙接住。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等大事,说出口来就会要人性命。至亲骨肉,也不能轻易透露。

“你看看那李仲文,自身还没半点气候呢,就忙不迭地在汾州置龙游府。又娶陶氏之女,以应桃李之歌”的谶语。”李义立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结果如何?”

部曲握着铜钱的手微微出汗。

李义立走回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家中老人了。”李义立的声音温和了些,“我记得,你追随父王参与过平薛仁杲之战,立下过不小的功劳。”部曲连忙躬身:“都是郡王指挥有方————”

“此番想要成就大事,家中必要有些人手帮衬————信得过的人手帮衬。”李义立看着他,目光恳切,“你记住,待我家登临九五,你亦有封侯之赏!”

部曲立刻脸色涨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谢世子!谢世子!某必当效死!”李义立伸手将他扶起。部曲站起身来,仍有些不敢置信地摸着手中铜钱。

可随即,他又有些迟疑。抬起头,偷偷看了世子一眼,小声道:“可是世子————今上纵横天下,罕逢敌手。咱家————当真能有胜算么?”

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不可闻。这话本不该问,可事关性命,他不能不问。李义立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他指着部曲紧握的手:“你手心里的是什么?”

部曲摊开手掌,有些茫然地看看道:“铜钱。”

“这铜钱可有名字?”李义立又问。

部曲挠了挠头,努力回想:“肉————肉好?”

李义立“啪”地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气闷道:“开元通宝!它叫开元通宝!”

部曲“哦哦”两声,这才恍然,可旋即他又迷茫了。开元通宝————又怎地?

李义立看着他茫然的表情,问道:“还没明白么?”

部曲摇摇头,一脸困惑。

李义立指着铜钱上的文字,一字一顿道:“元通丶圆通!我祖父便讳圆通!”

部曲愣了愣,似懂非懂。

“这新钱叫做开元通宝,岂不就是说明——”李义立的声音压低,神神秘秘道:“李圆通之子将登大宝?!”

“啊?”部曲张大嘴巴。片刻之后,他才彻底醒悟过来,忙不迭拍手称赞:“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才是自家世子的底气所在。这不是凭空妄想,这是谶语啊!

李义立背着手在灵堂中渡步,边走边道:“再加上前些时日,那左游仙又言及卫元嵩的旧诗,云天道自常”。这就更应了我父王的大谶。家父讳孝常!”

走到棺材旁,李义立拍了拍冰冷的棺木边沿。柏木纹理,粗粝而坚实。他叹息一声,带着深重的惋惜,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我愚蠢的弟弟哦。”

“竟为了那些许财帛身外物,就甘愿冒险犯法,何其不智?”李义立摇摇头,“黄金千两————很多么?待大事成了,天下都是咱家的。”

他弯下腰,凑近棺材,对里面安静躺着的弟弟低声说:“可你也算死得其所。”李义立露出笑容,“若非你这一死,父王怕还是得瞻前顾后,不知犹豫多久。”

“现在好了。”

他起身,环顾灵堂,扫过白幡丶祭品丶香烛,“父王已决意起事,再无退路。”他越说声音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么多大人物愿意与我家携手同心!”

“有那么多实权派正在观望!”

他走到灵堂中央,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什么。“再加上这接二连三的神迹应谶我家大事,岂有不成之理?!哈哈,哈哈哈————”

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唬得部曲连忙四下张望,头皮发麻。

满堂缟素之中,李义立张狂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难以自已。

“大人,李义宗其人贪财好赌,已是蠢得无药可救。不曾想,李义立丶李孝常父子,竟也这般利欲薰心,恁好哄骗。左游仙不过编了几句谶诗,说了几个故事————”

书房里正燃着上好的兽炭,暖融如春。

右武卫将军刘德裕正靠在胡床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鎏金酒壶。壶身温热,酒香隐隐透出。他儿子刘孝本站在案前,一脸热烈,来回踱步,兴奋得直搓手。

刘德裕抿了一口酒,没有说话。他生得粗壮豪阔,面庞黝黑,一部络腮胡修剪得整齐。此刻眯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如今利州重新在手,李孝常已任都督,掌一方兵权。”刘孝本继续说着,越说越兴奋,“王君廓将入长安,他麾下那百余部曲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大人又已升任右武卫将军,掌北门禁军一部。”

他掰着手指数起来,“左驰卫大将军刘宏基丶右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丶再算上监门将军长孙安业。还有统军元弘善丶城门郎韦元整丶滑州都督杜才干————”

“这些人都与大人深厚亲善,平日往来密切。”刘孝本眼睛发亮,“今番但起大事,啸命必成!”他声音里带着蛊惑道:“如此天时人和,我家不宜屈于人下啊!”

刘德裕终于放下酒壶。壶底与案几接触,发出轻轻的“嗒”声。他抬眼看了看儿子,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大事还未成,切莫这般沉不住气。

刘孝本心中有些着急。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人好酒豁达,正是有汉高之风。何况而今手握禁兵,一应串联都在大人这里!”

他越说声音越低,却越显得急切:“等大事将成未成之际,大人自以平叛为名”,除去李孝常父子。那时大人便是挽国祚的大功,救社稷于将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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