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吴国公深谋远虑,玄奘僧夜访求法(2/2)
不过,燕明在此中也没少出力。场地丶人员丶整个香皂的制作都是成本,付出这么多成本他也理应有所收获。惯常来讲,燕明要个三成并不为过,甚至还可更多。
不过,为了维护和李昊的良好关系,他不介意少拿一些。
便是两成他也能至少赚到十贯,不少了。他本也不是什么大商巨贾,平日里不知得卖多少粮食丶布帛才能赚到这些钱财。况且这是个细水长流的买卖,要看长期。
李昊闻言笑了笑,摆摆头道:“这不合适。我的意思是,一九分。”
燕明抿抿嘴,却也没什么怨言。一成便一成,虽少了一半,可也是个好买卖。
谁知,李昊又补了一句:“吴国公府,只拿一成,足矣。”
误,?!
顿时,燕明丶孙维夏还有侍立在旁的盛玖都是愕然。
李昊竟然主动对燕明让利,且还让利这般夸张?!
燕明立刻便要推让,却见李昊抬起手,径自道:“早前为救江大郎时,我便与燕公说过,对我有恩者,昊必当厚报。且此番生意的本钱丶人手都是燕公出的————
至少五十贯,认真算下来怕是能到五十三四贯的巨款,这确实是厚报了。
燕明心中感激万分。
这世上商贾别看坐拥多少家资,可在权贵眼中都不过是一群操持贱业的下等人。便是在普通百姓眼里,也得不到丝毫尊重。他从未料到能被李昊如此让利回报。
于是,他连忙摇头,言辞恳切道:“不不,这太多了。国公厚爱,燕某实不敢当。这般让利,燕某受之有愧,日后如何有脸面再为国公效力?我不能————”
李昊打断道:“我意已决,此事便这般定下。这些钱不止是利也是扩大经营的本。燕公,今后玉容香胰也好丶香皂也罢,市场需求只会越来越大,产量必须跟上。
“我已让刘树艺去新丰庄宅安排养豚,可还不够。燕公也继续投入,在原料这里保证供应稳定才行。并且,未来在商事上,我还有不少点子,咱们还得长远合作。”
这么让利,一则是为回报燕明,既然当初有过承诺,那就言必信丶行必果。千金买骨,得维护好自己的信誉。
二则,也是要为长远合作做个铺垫,香皂只是小生意,日用品而已,未来自己有大买卖要干,那才是盈利的大头。他要把燕明绑死在自己这边。
另外,江淮旧部之中,不少人手都会塞入自己的商业网络里,不过这事倒不必现在就提。先让燕明尝到些甜头,整个生意也只是刚刚铺开,现在也要不了那么多人手。
等自己多推出几样生意,将整个商业版图扩大,届时再组建商团才顺理成章。
那时,自己有充沛的人手丶畅销的商品丶丰厚的资金丶靠谱的政策。
那时,自己的目标就该是面向西域,开展国际贸易了。
想到这儿,李昊忽而一愣,猛地记起一件事。
说到西域,那位猴儿他师父丶唐皇御弟丶女王的心上人丶佛祖的二弟子现在该还没有出发吧?印象中,他现在是不是就在长安?是在大觉寺,还是龙国寺丶光宅寺?
好像是再过几年,他才会偷渡出境,经姑臧出敦煌,遍游西域直到天竺。最后除一众珍贵的佛经之外,还给李世民和大唐带回了《大唐西域记》,帮他开眼看世界。
也正因如此,之后李世民才有彻底控制丝绸之路,消化整个西域的战略决心。
那这个项目,我李日天可以投啊!
一则这件事会有很大的文化效应,是功在当代丶利在千秋的大事。二则这会有极高的经济丶政治回报。将来等到经营西域的时候,自己的先发优势就会极大。
这些经济丶政治上的收益,又会反哺自己在长安政坛的实力。
不过,这事该也没有这么简单,否则历史上的玄奘法师也不至于一路偷渡。
在崇贤馆的文档工作已然进入尾声,刘树艺的调研工作也马上会有结论,很多初步的结论都会浮出水面。刚好,也正可以凭这些事检验一下自己如今的政治影响力。
也是时候开始行动,着手改造大唐了————
房间里,燕明丶孙维夏丶盛玖看着李昊忽然陷入沉思,三人也不敢打扰。只是静静等着。其中,孙维夏显然更加紧张,她知道一会儿李昊必然会论及昨日的盗窃案。
她还不知,李昊会打算怎么处置。更不知道,她内府大管事的职位,还能否保得住。
不过,他们已渐渐习惯李昊的特点。若忽然沉思,他必是想到什么重要的大事。
别看这位郎君才只十五岁,可他这小脑袋里想的可向来都不是什么小主意。
此时,星河灿烂,三月的春风仍带着料峭寒意。
大觉寺,藏经阁。一盏孤灯在经卷堆中摇曳。
一位年轻俊朗的僧人,穿着一袭洗得泛白的袈裟,忽而抬起头,眉头深锁。他手中的《摄大乘论》汉译本被翻得纸边微卷,另一侧摊着《十地经论》的另一译本。
“此处义理,何以矛盾至此————”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触两行截然不同的译文。
窗外桃花正绽,夜风穿过廊下,晃动铁马,带来新叶的沙沙声响。
他忽而掩卷丶长叹,气息在清冷的春夜里凝结复又飘散。
沉吟良久,他终是起身,穿过落着花瓣的石径,来到寺中客舍。天竺高僧波颇密多罗正在灯前静坐持诵,见玄奘夜来访,面容宁和,以尚不流利的汉话缓缓道:“禅师眉间有结,心中是有疑惑?”
玄奘合十深揖:“弟子确实心有疑障,如雾锁重山,特来请大德拨云见月。”
“但说无妨。”
玄奘端坐,请教道:“其一,诸经论关于佛地”境界,《瑜伽师地论》言真如凝然”,而《大智度论》译本却作真如随缘”,二说南辕北辙,何者为正?”
波颇密多罗张了张嘴,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滞。
“其二,”玄奘续道,声音在春夜中清朗如泉,“菩萨修行阶位,诸译本各执一词。
有说十地”,有说十三住”,更将十住”混称为十地”。
“敢问大德,依天竺本源,菩萨究竟历几重阶位而证道菩提?”
客舍内唯闻灯芯轻爆,窗外传来早开桃枝拂过窗棂的微响。
玄奘不由倾身,语气中带着治学人特有的热切:“其三,关于种子”义。真谛三藏所传谓阿赖耶识是妄识”,而菩提流支译本却言阿赖耶识通真妄”。
“此问关乎修行根柢,若根本义尚且游移不定,当依何立修?向何处修真?”
波颇密多罗闭目良久,微微叹息,苍老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愧色与敬意。
他缓缓睁眼,未做遮掩:“禅师所问,皆中肯綮。不瞒你说,老衲自天竺东来,跋涉万里,非为传法,实为求法。佛道东来,中土经论,令我惊叹,然你所指矛盾之处————老衲亦难决断。”
闻言,玄奘低头拜礼,可眼中的明光却不觉黯了三分。
“然则,”波颇密多罗忽而抬眼,崇敬道:“中天竺那烂陀寺,有戒贤法师,年近百岁,尊号正法藏”。他通晓经丶律丶论一切法藏,尤精《瑜伽师地论》。
“那烂陀寺乃天竺第一大道场,经卷典籍浩若烟海,除大乘丶小乘一切圣典,更藏有外道最古秘要及天文丶地理丶工巧丶医方丶数术丶声韵等世间诸多学问。”
他每说一句,玄奘眸中的光便亮一分。
“那烂陀寺主客僧众万余,通晓二十部经论者千余人,通晓三十部者五百余人,通晓五十部者,”波颇密多罗竖起三指,“不过十人。而通晓全部经论者“,他语音沉厚如锺,“唯戒贤法师一人。”
话音未落,玄奘霍然抬头。
那一刹那,波颇密多罗看见这位年轻法师眼中迸发的光芒丶
比灯焰更亮,比晨星更灼。那是经年疑云忽见天光的清明,是万重迷雾中得见北斗的震撼,更像是一颗在春夜中破土而出的幼苗,不畏春寒,有着茁壮向上的决绝。
春风穿堂而过,檐马依旧叮当,卷动经案上散落的纸页,几瓣桃花飘落纸上。
已然出门的玄奘忽又驻足回身,在飘飞的桃花瓣中,合十深揖:“谢大德指我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