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李昊忍守童子身,侍中暗施拖字诀。(1/2)
第146章李昊忍守童子身,侍中暗施拖字诀。
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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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闻,宗子维城,必资申甫之佐:畴庸报德,实先勋旧之裔。是以《棠棣》咏“和乐”之美,《关雎》重“造舟”之礼。
吴国公李昊,克嗣家声,夙彰岐嶷。虽未树汗马之勋,频因献替,有可嘉之绩,以才调闻于公卿。陇西县主女字怀瑾,分枝璇萼,德范幽闲。训自公宫,誉流闺阃。
夫以功臣之胄,偶宗室之媛,所以笃亲亲之恩,励将来之效。
是用命吴国公李昊聘娶陇西县主为妻。
宗正寺速检谱牒,明辨昭穆,择吉备礼。所司准令式施行,称朕意焉。
主者施行。
长乐门内,李怀瑾已不知第几次看向手中的《赐婚诏》,却总还有些难以置信。
这般,便嫁了?
她本还以为,至少要在这长乐门里蹉跎十年岁月的。
她本还以为,自己终究是会错过他的。
宗室女儿婚嫁本就身不由己,更何况她这样身份敏感,更何况他那般年少才高。
却居然——
恍若梦中一样!
阳光自古树的枝桠间打下,让染潢过的黄麻纸浮出一层极细的砑光。黄檗苦香混着墨香飘入鼻端,味道很淡,但足够独特。门下省转符的朱泥印很红,红得刺眼。
真的,诏书是真的,事情是真的。
视线忽而变得有些模糊,眨眨眼,愈发模糊。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她连连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干丶擦不完。忽而,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在柔软的怀里。
“这是好事儿,你哭什么————”郑观音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却远比往日温柔。李怀瑾却再也压抑不住,一把环住母妃,将整张脸按在母妃的麻衣上,低哑嚎啕。
脑海中,曾经的太子长女天真烂漫,无忧无虑;曾经的皇家囚徒凄凄惶惶,不可终日;随后,就是除夕夜的墙头一跃,古树下的一念之差,是少年郎俊逸的脸孔。
他怎么做到的?
这般多她根本不敢想像的事,怎么他却就这般轻易地做到了?
且言必出丶行必践!
郑观音此时看着李怀瑾手中的制诏,看着那沉如陈蜜的麻黄纸,此时也迷蒙了双眼。
她并非天生薄情,她并非醉心于佛堂不理家事,只是她心灰若死,已不敢妄动。
为亡夫正名丶争号,为女儿争婚丶争位。
哪儿有那么容易,哪儿有那么简单?
她出身荥阳郑氏,家中累世高官,她自幼便耳濡目染,深知政治的凶险无情。她们这群孤儿寡母不是普通的宗亲,她们是政治符号,是会被有心人利用的刀枪剑戟。
皇帝会对她们这般宽容么?
若一直不识抬举,她们孤儿寡母还能在长乐门里苟延残喘么?
须知自刘宋以降,宫廷政变,向来都是斩草除根丶血流漂橹丶不留后患的。
她不想自己的女儿一直心怀妄想,却又要一次次承受着希望破灭的痛苦。
家破了丶人亡了,心底些许希望是活下去的勇气,禁不起摧残消耗。
却没想到,反倒是她狭隘了。
丈夫复了亲王之位,谥号是“隐”。女儿已封县主,重入宗亲,如今已经待嫁。
女儿一直在努力着,反倒是她一直在袖手旁观,冷言冷语。
郑观音拍拍女儿的脑袋,想要笑笑,可发出声音还是哽咽:“你那未婚夫,是个有本事的。丧期还有一年,料想明年九月你们就能成婚。届时出宫,好好待他。”
李怀瑾抬起头,泪眼婆娑,可嘴角的笑容却十分灿烂。
她重重点了点头,经年以来,这是她最幸福的一日————
宫门外,太阳当空,即便时过正午,可到底是炎炎夏日,阳光已是有些毒辣。
李昊负手站在景风门外,伫立在阳光之中,静静等待着,显得分外耐心。
江念远如今身体大好,已被戴义将附籍转入吴国公府,如今已成李昊的部曲。他拎着把伞凑到李昊身旁,低声劝道:“郎君,不去车里也撑把伞吧,日头太毒————”
李昊摇摇头,没说什么,江念远也只好作罢。
他一时奇怪,以自家郎君现在的身份,要在这里等谁?居然摆出这般恭敬姿态?
不多时,一袭白衣在远处晃动,在门洞中显出身形。
来人四十多岁年纪,穿着一身圆领袍,两鬓微霜,五官端正。
他似乎有些不适应宫外的环境,验过牌符后走出宫门,整个人显得有些茫然。
他自幼便已净身,自有记忆以来便在这太极宫中做事。先历前隋,再侍大唐。
从小到大,他从未曾想过自己会有放免出宫丶自立门户的一天。
从诏书下达到今日,宫籍除名丶私物清点丶与接任者交接,日程紧凑丶忙忙碌碌。直到今日,一切文书落定,他终于真正跨出这道宫门,却一时不知将何去何从。
去投奔同族么?
亦或是自寻个邸店丶客舍作为住处,暂且安顿?
看着繁华喧闹丶屋舍俨然的长安城,看着车水马龙丶人影如织的启厦门大街,封君遵一时显得有些恍惚。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声音在稍远处响起,他听到一声呼唤。
“封公!”
封君遵眯眯眼,定睛去看,一袭紫袍正趋步而来。
曾经的奚官奴如今已是健壮少年,神采飞扬丶长身玉立,举手投足俱已有了贵族气质。最关键的是,少年待他仍似从前一般恭敬,并未因双方如今的地位有所区别。
少年走到身边,冲他郑重行了一个子侄大礼,显得兴高采烈。
“————齐故尚书右丞封孝琰等,昔仕邺中,名位通显,志存忠说,抗表极言,无救社稷之亡,遂见龙逢之酷————孝琰子君遵,并以门遭时谴,淫刑滥及。
“宜从褒奖,特异常伦,可免内侍,量才别叙。”
耳畔,皇帝诏书言犹在耳,恍恍惚惚。眼前,少年喜悦溢于言表,字字清晰。
“恭喜封公丶贺喜封公!今日得恩赐放免丶家中沉冤得雪,正名而出!”
封君遵看着烈日下不知等待多久的李昊,用力抿紧嘴巴,郑重叉手还礼。
“郎君有心了,此番能得偿夙愿,全赖郎君荫庇。”
世间事都是有关联的,岂有无缘无故的爱恨?他在宫中已久,若非因为李昊近来再立功劳丶得以赐婚,皇帝何必在这时为几家正名,将他们放免出宫,免去内侍?
李昊乃是孤儿,家中更无长辈,只一个戴义到底显得单薄了些。
与宗室女子大婚,一应礼仪丶典章必得有人操持才行。
封君遵很清楚,自己多少是沾了李昊的福荫。
李昊闻言却是赶忙摆首,“封公说何等话?封公乃是名门之后,祖先为挽国祚丶抗表极言,以致被昏君惩处,惨遭极刑。此番放免,乃是陛下为前朝拨乱反正。
“昊区区小儿,何功之有?!”
言罢,不由分说,李昊一把攥住封君遵手腕,恭敬请道:“今日得闻封公放免,昊与
戴叔都是喜不自胜。可惜戴叔今日需在北门值宿,未得闲暇,只能我来相迎。
“封公于我有大恩,没齿难忘。今日务必来家中盘桓,婶婶已然备下家宴————”
封君遵闻言本还想要谦辞几句,却被李昊不由分说地拉向马车。马车旁吴国公府的一众部曲丶防阖对他恭敬行礼。等马车抵达吴国公府,他更是被阖府迎接。
吴国公府竟是大开中门,戴义之妻孙维夏带着阖府人等列队相迎。
被人如此盛情对待,终究让封君遵眼眶一红,心中大慰。
他是渤海封氏之后,论及渊源,当朝宰相封德彝乃是他的叔父,他是名门之后。他祖父乃是北齐尚书右丞,是因诤谏北齐后主才被昏君处死的,他是忠臣之后!
晡食家宴,封君遵一口气饮了许多酒,喝得酩酊大醉。
李昊也陪了许多酒,可到底还算神志清醒。
着人将封君遵安顿好,他正将孙维夏请来商量,却见独孤斐过来,低声禀报:“阿郎,去太极宫的事已有回应。陛下已经允了。”李昊揉着太阳穴,低声问道:“什么时候?”
“明日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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