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拒绝(2/2)
他以为叶芷寒追出来,无非是担心他泄露她鲛人公主的身份。
“放心,”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丝了然,“关于你的身份,还有那晚的事情,我会守口如瓶,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叶芷寒轻柔却急切的声音打断了。
她微微前倾身体,那双清澈如深海的眼眸紧紧盯着他,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紧张:
“你的身体……真的没事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确认一个极其重要的事实,“那天晚上……你流了那么多血,伤口……明明那么深……”
沈青岳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转过头,对上叶芷寒的目光。他确实没料到,她追出来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他的伤势。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以为他们之间,只剩下冰冷的“保密协议”。
“哦,这个啊。”沈青岳收回目光,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甚至还耸了下肩,“你看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吗?不劳你费心,好得很。”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故意捶了捶胸部。
听到他亲口说“好得很”,叶芷寒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下来,一直悬着的心似乎落了地,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她一直害怕那晚他所展现的力量,是以某种未知的巨大代价换来的。然而,这口气还未完全舒完,一股巨大的失落感便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点庆幸。
他真的……完全不在意了。连她的关心,都显得如此多余。
“你变了。”叶芷寒垂下眼帘,看着石桌上斑驳的光影,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变得……好陌生。”
沈青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目光重新投向远方:“这很正常,叶同学。有时候,人的成长和改变,往往只在一瞬间。”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勘破世事的淡然,
“而我,恰好就是在一瞬间完成了这种蜕变。”
叶芷寒猛地抬起头,直视着沈青岳的眼睛,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闪烁着洞察的光芒,语气肯定:“不,你不是因为一瞬间的‘成长’而改变。你是……觉醒了前世的宿慧吧?那晚你身上爆发出的力量,还有你昏迷前那完全不属于你的眼神……那不是‘沈青岳’能拥有的东西。”
沈青岳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没想到叶芷寒的观察如此敏锐,而且如此直接地点破了他的秘密。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
也对,毕竟当时她就在现场,目睹了他真灵爆发、秒杀元婴狼妖的全过程。想在她面前完全隐藏,确实不太现实。
他坦然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没错。你猜对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所以,正好。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我帮你保守你的身份。我们两不相欠,互不干扰,这样挺好。”
他甚至还微微笑了笑,仿佛达成了一项公平的交易。
“至于之前……”
沈青岳的语气变得更加轻描淡写,“小时候你救过我一命,前不久我救了你一次,我们之间……也算是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轰——!
“扯平了”三个字,如同三把淬了寒冰的利刃,狠狠地扎进了叶芷寒的心脏!她感觉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凝固了,呼吸骤然变得困难。
一股尖锐的痛楚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扯平了?两不相欠?谁也不欠谁?
她多么希望他们之间永远也扯不平,她多么希望能欠着他,或者被他欠着。
那些纠缠不清的因果,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才是她内心深处隐秘的渴望啊!她拒绝他,推开他,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不能。
因为肩上那重于泰山的、关乎整个鲛人一族命运的使命!那份使命像一道天堑,横亘在她和他之间,让她只能将满腔情意化作冰冷的拒绝。
如今,他终于放下了,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所有联系,用一句轻飘飘的“扯平了”,就将她珍视的、痛苦守护的一切都抹杀了。她成了他生命中一个可以随时丢弃、毫无分量的过客。
看着沈青岳说完这番话,似乎觉得对话已经结束,准备起身离开的样子,叶芷寒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等等!”她失声喊道,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沈青岳刚站起一半的身体顿住了,疑惑地看向她。
下一秒,叶芷寒猛地从石凳上站起,在沈青岳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两步冲到他身后,伸出双臂,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温软的身体贴上他的后背,带着微微的颤抖。属于叶芷寒特有的、清冽又带着一丝栀子花甜香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她的脸颊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贴在他的脊背上,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衫。
“不要……”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和哀求,如同受伤小兽的呜咽,“求求你……不要变得这么陌生……好不好?不要这样对我……”
沈青岳的身体骤然僵硬!温香软玉在背,曾经梦寐以求的亲密接触,此刻带给他的却只有错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无奈。
就在他的大脑因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而短暂宕机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凉亭入口处,紫藤花架的阴影里,静静伫立着的那一抹银白。
沈清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在她银色的发丝上跳跃,在她绝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泉,正静静地看着凉亭内这“深情相拥”的一幕。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完美雕像。
只有沈青岳,凭借敏锐感知,似乎捕捉到了那平静湖面下,一丝极其微弱、稍纵即逝的涟漪波动——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瞬间便消失无踪。
感受着背上传递来的温热湿意和微微颤抖,沈青岳的思绪却异常清晰。
他想起了自己重伤垂死的那一刻,叶芷寒不顾一切地想要拿出她的鲛珠来救他。鲛珠是鲛人的命根子,失去它意味着道基破损,力量尽失,甚至可能沦为凡人!
这份不顾自身安危的决绝,足以证明她并非无情无义。
她心中并非没有他,而是因为某种更沉重、更无法言说的原因,不得不拒绝他。
但是……那又如何呢?
那是觉醒仙帝真灵之前的沈青岳。
那是那个会为情所困、为爱痴狂的少年沈青岳。
而他,是沈青岳,更是曾屹立于万界之巅的仙帝!
前世万载岁月,他经历过太多波澜壮阔,也背负过太多沉重因果。
情爱一事,于他而言,早已不是生命的主旋律,甚至算得上是一种……麻烦的负担。
他转世重修,是为了重返巅峰,是为了探寻更高的道途。男欢女爱,风花雪月?他现在是真的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心思去经营。
况且……人妖殊途。
这并非一句敷衍的空话。叶芷寒之前的拒绝,虽然理由未必是这句,但从结果上看,并无不妥。
“叶小姐,”
沈青岳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他抬起手,动作坚定而缓慢,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叶芷寒紧紧环抱在他腰间的双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剥离了下来。
他的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绝对的疏离感,仿佛在剥离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叶芷寒被他这决绝的动作震住了,双臂无力地垂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转过身来。
沈青岳看着眼前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叶芷寒,心中却再无波澜。他平静地注视着她,眼神清明,如同在看着一个需要被点醒的迷途者:
“叶小姐,还请自重。”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玉石相击,“我们之间的因果,已经两清。过去的种种,就让它过去吧。再纠缠下去,对彼此都没有好处。”他抛出了那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理由,“况且,人妖殊途。这个道理,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不也是你之前一再拒绝我的原因吗?”
“不……不是的!”叶芷寒急切地摇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滚落,“不是因为……不是因为这个……”
她想要解释,想要告诉他那个真正的原因,那个沉重的、足以压垮整个鲛人一族的秘密!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像被无形的枷锁死死扼住。那是鲛人王族世代守护的最高机密,是烙印在血脉深处的诅咒与责任!她不能说。
看着叶芷寒那痛苦挣扎、欲言又止的模样,沈青岳心中了然。果然有无法言说的苦衷。他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丝惋惜,更多的却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既然你不愿意说,或者不能说,”沈青岳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缓,却带着一种彻底的终结感,“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前进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变得礼貌而疏远,“以后见面,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再见,叶同学。”
说完,他不再看叶芷寒惨白的脸和绝望的眼神,毫不留恋地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这座被紫藤花缠绕的凉亭,也将叶芷寒所有的哀求和挽留,彻底隔绝在了身后。
阳光依旧明媚,紫藤花香依旧馥郁,但凉亭内,只剩下叶芷寒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美丽人偶。
冰凉的泪水无声地滑过她精致的脸庞,滴落在冰凉的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声音。
沈青岳刚走出凉亭几步,就看到了站在花架阴影下的沈清月。银发少女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幅绝美的画卷,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走近。
“你怎么不在寝室好好收拾东西,跑这儿来干什么?”沈青岳走到她面前停下,语气带着点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清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才平静地开口,声音清冽如初:“没什么。只是突然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再当‘舔狗’了。”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沈青岳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无奈地扶额:“喂喂喂,这有什么值得特意跑出来确认的?难道你连‘自己’都不相信吗?”他指的是作为他平行世界的同位体,应该最了解他的转变。
“这和相不相信‘自己’无关。”沈清月微微偏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凉亭内那个孤寂的背影,又迅速收回,直视着沈青岳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只是单纯地想要确认一下结果。”
沈青岳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探讨学术问题的表情,忍不住失笑摇头:“好吧好吧,我有时候是真搞不懂你的思维方式了。”他摊了摊手,表示投降,“现在确认完了?可以回去收拾行李了吧?另一个我?”
沈清月没有立刻回答。
当看到沈青岳在凉亭里,面对叶芷寒情真意切的拥抱和哀婉的挽留,却依旧冷静地、甚至有些冷酷地拒绝,并毫不回头地离开时,她心中那因为看到拥抱画面而莫名升腾起的一丝不爽感,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薄雾,瞬间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或者说,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她说不清楚。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她不会告诉沈青岳这一点。因为连她自己,都还没搞明白,为什么看到叶芷寒拥抱他时,心里会不爽;又为什么看到他坚决拒绝后,那不爽又消失了。
这陌生的、不受控的情绪变化,像一团迷雾笼罩着她。她需要时间,去解开这个关于她自己内心的谜题。
于是,沈清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沈青岳的话,然后转身,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朝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少女的背影,依旧挺直而孤寂,却似乎比来时,少了那么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
沈青岳站在原地,看着沈清月离去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凉亭深处那个模糊的、依旧沉浸在巨大悲伤中的身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都什么事儿啊……”沈青岳低声嘟囔了一句,也迈开脚步,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