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心魔劫（2/2）
“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轻响。
龙珠在与光柱接触的瞬间，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开来，化为最精纯的元气消散于天地间！
而那道审判光柱，也因这最后的牺牲而彻底湮灭。
九轮雷劫，终于过去了。
天空中那恐怖的紫黑色劫云开始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久违的、柔和的阳光如同金色的绸缎，一缕缕洒向狼藉的海面。
沈清月看着海面上那条几乎体无完肤、气息微弱到极点、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最后生命之火的白龙，忍不住紧紧蹙起了眉头，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沈青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你以后修炼，也会需要经历……如此可怕的劫难吗？”
不等沈青岳回答，芊羽就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嗤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不可思议：“他？哈哈哈！你快别拿常理来揣度这个怪物了！吾可是清楚记得——虽然不是很想记得——这家伙当初不知用了何种逆天之法踏入仙道门槛时，根本就不是老老实实‘渡劫’！你猜他怎么着？”
她故意顿了顿，才用一种近乎控诉的语气道，“他……他居然一口把那天道降下的劫云给生吞了！简直匪夷所思！”
沈青岳闻言，唇角不禁勾起一抹淡然却又傲岸无比的弧度，他负手而立，仰望着那片逐渐恢复澄澈的天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区区此界天道所降之劫，尚不配称之为对我的‘考验’。”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结束时，最为凶险、无形无质的一劫，悄然降临。
劫云虽散，天道法则的波动却未完全平息。一股无形无质、却比雷霆更加令人心悸的灰黑色能量，仿佛自众生心念与因果业力中滋生，无视空间距离，悄无声息地入了重伤濒死、心神防御降至最低的白龙识海深处。
海面上，白龙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剧烈一震！那双原本因极致痛苦和力竭而有些涣散的龙目，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而迷茫，仿佛被拖入了某个无比真实又极其可怕的幻境深渊。
她庞大的身躯开始无意识地剧烈扭动、翻滚，发出断断续续、充满了极致痛苦、恐惧、愤怒与不甘的哀吟嘶吼，巨大的龙尾拍击海面，掀起阵阵狂涛，似乎在拼命抵抗着无形心魔的侵蚀。
“心魔劫。”
沈青岳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凝重，“肉身与法力的雷劫已过，但最为凶险的心境之劫，此刻方才真正开始。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想要承载天仙位业所带来的庞大力量和无尽寿命，必须拥有与之绝对匹配的、历经淬炼而坚不可摧的圆满道心。否则，力量非但不是助益，反而会成为引燃自身、走向毁灭的最终根源。”
只见海面上的白龙挣扎得越来越疯狂，时而昂首向天发出暴怒的咆哮，龙目中充斥着被背叛的恨意；时而又深深埋入海中，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悲恸呜咽；时而她的动作又变得迟疑而充满悔恨，仿佛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与纠结之中……各种极端情绪在她庞大的龙躯上激烈交替上演。
最终，在一阵撕心裂肺、蕴含着无尽绝望、仿佛信念彻底崩塌的凄厉惨嚎之后，她巨大的龙躯猛地一僵，所有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最后一点灵光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
庞大的、失去所有生机的龙躯，如同断了线的巨大风筝，朝着幽暗冰冷的深海，缓缓地、无声地沉坠下去……最终消失在那片她曾经守护的、深邃莫测的大海之中。
沈青岳静静地注视着白龙最终沉没的那片海域，沉默了数息，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真正的、对于优秀个体陨落的惋惜：
“可惜了。万年苦修，坚韧不拔，意志如铁，却最终倒在了这最后一关，也是最凶险的心魔劫上。道心尚有瑕疵，执念未能勘破，终究是……功亏一篑，镜花水月一场空。”
芊羽也收起了平日里的所有嬉闹与跳脱，绝美的脸庞上流露出一种同处于修行路上的物伤其类般的惋惜与凝重：
“确然可惜。根基如此深厚，血脉亦属不凡，只差这最后一步心境圆满……便可海阔天空了啊……”
沈清月望着那重归平静、却仿佛埋葬了无尽遗憾的海面，忍不住轻声问道：“我们……不能想办法救她吗？哪怕只是一线生机？”
沈青岳转过身，目光深邃如同古井，平静地看向她：
“救不了。此乃她命魂深处注定之劫，关乎其最核心的道心与因果，外力强行干预，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引火烧身，甚至导致更恶劣的后果。若能自渡，则破茧成蝶，成就龙王尊位，统御万里汪洋，恩泽苍生，未来成就不可限量。但若渡不过……”
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天道无情的漠然，“便是身死道消，万年苦修尽化画饼，一切归于虚无。此乃大道规则，至公，亦至残酷。”
三人一时无言，唯有海风呜咽，仿佛在为一位强者的陨落而哀歌。
随后，他们化作三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悄然返回了那座仿佛被时光遗忘、依旧维持着百年之前风貌的渔村。
接下来的两三天，渔村的生活仿佛又被按下了平静的按键。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修补渔网，晾晒鱼获，炊烟袅袅。然而，空气中似乎总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重与压抑，连一向活泼跳脱、努力扮演“母亲”的沈清雪都变得安静了不少，时常会望着大海的方向出神。
直到这一日的黄昏时分，夕阳如同熔化的黄金，将海平面和整个渔村染上一层温暖而悲壮的橘红色调。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急促慌乱、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脚步声！
只见海生哥脸色煞白，满头大汗，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他甚至来不及敲门，就一头撞开了院门，踉跄着冲进院子，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奔跑而嘶哑变调，语无伦次地嘶声大喊：
“大志！大志！不好了！不好了！出……出天大的事了！海……海岸边上！就在黑石滩那边！被海浪冲上来一个……一个天大的东西！是……是！一条小白龙！活的！好像还有口气！但……但是伤得太重了！浑身是血！鳞片都没几片好的了！！全村……全村人都吓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