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鸡汤来咯（2/2）

他将汤盅放在床头柜上，揭开盖子，热气腾腾，金黄色的汤液上漂浮着几颗红色的枸杞和油花。

他拿起一个小碗，细心地将表面那层最清澈的汤舀了进去，又挑了几块炖得酥烂的鸡肉。

“来，趁热喝点，张妈特意炖了好几个小时的，补气血。”

沈青岳说着，端着那碗汤在床边坐下，拿起汤匙，自然地就要喂到沈清月嘴边。

沈清月微微撑起身子，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看着递到唇边的汤匙，有些不自在，轻声道：“我自己来就好…虽然有点虚弱，但吃饭的力气还是有的。”

她紫罗兰色的眼眸看向他，带着一丝坚持。她并不习惯被人如此细致地照顾，尤其是在这种…略显亲昵的姿势下。

沈青岳举着汤匙的手没动，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

“嗯，理论上不排除你有自己吃的可能性。”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固执，“但是我选择拒绝。小时候清雪那丫头生病，喂饭喂药都是我来的，习惯了，改不了。你就委屈一下，受着吧！”

他的话音落下，沈清月准备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

那句“习惯了”像一把小小的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那个狭窄却温馨的小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米粥的清香。

脸色苍白的妹妹虚弱地靠在床头，而她，那时还是沈青岳，正小心翼翼地、一勺一勺地将温热的米粥吹凉，喂到妹妹嘴边。那时的粥远不如眼前这碗鸡汤鲜美丰盛，但妹妹每次都会努力咽下，然后对她露出一个虚弱却满足的甜美笑容，小声说：“哥哥煮的粥…最好吃了…”

那段被她刻意深埋、因为过于痛苦而几乎被轮回磨灭的温暖记忆，在此刻汹涌而至，带着尖锐的酸楚和深沉的怀念。

她抵抗的力道消失了，抵在唇边的微凉瓷勺似乎也带上了遥远的温度。

她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最终微微启唇，接受了这一勺饱含关怀的鸡汤。

温热鲜美的汤汁滑过喉咙，暖意似乎一路蔓延到了四肢百骸，也柔和了她眼底惯有的清冷。

沈青岳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恍惚和软化，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勺一勺，耐心而细致。

房间内一时只剩下汤匙轻碰碗沿的细微声响。

为了打破这过于安静的氛围，沈青岳找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地问道：“说起来…成为魔法少女之后，是什么感觉？除了战斗和力量之外…嗯…更内在一点的感受？”

他试图避开那些沉重的过去，问一个相对“安全”却又触及核心的问题。

沈清月咽下口中的鸡汤，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紫罗兰色的眼眸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暮色的灰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却蕴含着无尽的悲伤：“感觉…？”她顿了顿，仿佛在仔细感受那早已融入骨髓的滋味，“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如果非要说有，那大概就是…无尽的悲伤吧。”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是魔法少女结晶所在，也是她心中永恒的伤疤。

“这里…仿佛从一开始，就裂开了一个巨大的、无法填补的豁口。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份空洞和刺痛。”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毕竟…我获得这份力量、这个身份的代价…是牺牲了我唯一的妹妹。这份力量本身，就浸满了她的鲜血和最后的温度。”

那是她所有轮回的起点，也是她无法摆脱的原罪。

沈青岳喂食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眼前少女平静叙述下深藏的剧烈痛苦，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感同身受的沉重：“…也是。这种过往，确实太沉重了。牺牲挚爱之人换来强大的力量…这种感觉，我也不是没有体会过。”

沈清月闻言，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同病相怜的意味。

“那你…从那份前世的阴影里…走出来了吗？”她轻声问，像是在询问他，又像是在叩问自己。

沈青岳神色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反问。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目光深邃地看向她：“那你呢？你从那场牺牲里…走出来了吗？”

沈清月的视线重新落回虚空，仿佛看到了无数次轮回中那个不断挣扎、却始终无法弥补豁口的自己。

她缓缓摇头，声音飘忽而沙哑：“一开始…在那些无尽的轮回里，没有。那道豁口从来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它一直在那里，流血，疼痛，提醒着我付出的代价和失败的结局。”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胸口的衣料，“甚至在最后一次轮回里…当‘无’告诉我真相，告诉我我的轮回反而滋养了它…告诉我一切希望都已彻底断绝时…那道豁口…它…它彻底裂开了。我感觉我的内心…在那个瞬间，随着我的世界一起…彻底破碎了。”

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余烬，但随即，那灰烬中似乎又亮起了一点微弱的星火。她重新看向沈青岳，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直到…遇到了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不相信…魔法少女的力量能够带来奇迹。我们战斗，我们牺牲，我们守护，但奇迹…从未降临过。”

“然而，遇到你之后…”

少女仿佛在确认这份感觉的真实性，“我开始…有点相信这件事了。”

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那是一种掺杂着感激、依赖和某种难以名状情感的复杂眼神，“能够跨越毁灭的世界，来到这里，遇到这个世界的你…大概…就是魔法少女的力量，所引发的…唯一的奇迹吧。”

沈青岳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眼中那微弱却真实闪烁的光芒，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

“是吗？也许是吧！总之你能够不在那么绝望总归是一件好事。”

沈青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随后又舀起一勺鸡汤，递到她的唇边。

这一次，沈清月没有任何犹豫，微微张口，接受了这份温暖。

少女喝完鸡汤，苍白的脸恢复些许血色。她望着天花板，眼神恍惚，轻声呢喃：“这样平静温暖的日子…真希望能一直过下去。哪怕…只是场梦。”

她经历过太多绝望，眼前的幸福美好得不真实。

沈青岳放下碗，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笃定：“放心。有我在，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