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赴约(2/2)
数值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飙升。
第一声惊雷,已经响起。
演员已经就位,舞台也已搭好。
而他,这位总导演,对这场名为“变革”的大戏的第一个开场,感到非常满意。
他轻声地,对自己说了一句那句他很喜欢的话。
“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但这一次,他想的,已经不再是单纯地欣赏这场戏剧了。
他想的是,如何一步一步地,引导这些人,让他们亲手去锻造出,足以砸碎这些无形枷锁的铁锤。
当然,有人欢呼,就必然有人反感。
尤其是那些自诩为社会中流砥柱的贵族和工厂主们。
在他们看来,《鲁恩学报》和它的主笔“润树”,简直就是魔鬼的化身,是秩序的破坏者。
那些社论,字字句句都是在煽动底层民众的仇恨,是在动摇国本!
于是,一封封措辞严厉的抗议信,雪片般地飞向了上议院,飞向了首相办公室,甚至直接送到了国王乔治三世的案头。
他们要求立刻查封这家“煽动叛乱”的报社,并将那个名为“润树”的家伙送上绞刑架。
风暴教会和蒸汽教会的主教们也纷纷表达了“关切”,认为这种思想的传播,不利于民众信仰的虔诚和社会的稳定。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终于,一份来自王宫的传唤令,送到了奈亚的手中。
乔治三世,要亲自见一见这位搅动了整个鲁恩风云的“润树先生”。
索德拉克宫,鲁恩王权的象徵。
奈亚跟随着一名面无表情的王室侍者,行走在通往国王书房的漫长走廊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幅巨大的油画。画的内容大多是鲁恩王国历史上的着名审判场景,从古代的国王裁决领地纠纷,到近代对叛国者的审判,无一不在彰显着王室所拥有的“审判者”权柄。
这是无声的下马威。
它在告诉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谁才是这个国家秩序的最终裁决者。
奈亚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些画作,仿佛一个来参观博物馆的普通游客。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看不出丝毫的紧张。
这让走在前面的侍者心里暗暗称奇。
他在这里服务了二十年,见过无数被国王传唤的大人物,无论是权势滔天的公爵,还是富可敌国的银行家,走在这条走廊上时,或多或少都会流露出敬畏和紧张。
像眼前这位“润树先生”这般轻松惬意的,还是头一个。
终于,侍者在一扇雕刻着黄金纹章的厚重木门前停下了脚步。他没有敲门,只是微微躬身,那扇门便无声地向内滑开。
“润树先生,请。”
奈亚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出乎意料,这里并非他想像中那种金碧辉煌丶威严肃穆的觐见大厅,而是一间相对简朴的书房。
房间里的陈设以深色木质为主,巨大的书架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雪茄的混合气味。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只拉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午后的阳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从中切割进来,在房间中央的长条书桌上,划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光暗边界。
光线的尽头,坐着一个身穿深色常服的中年男人。
他没有佩戴王冠,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算不上英俊,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蕴含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严。
正是鲁恩王国如今的统治者,乔治三世。
此刻,他的手指正轻轻地按在一份报纸上。
正是那一期的《鲁恩学报》。
他的手指,恰好点在“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那一行小字上。
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种非正式的丶近乎私密的接见方式,既可以被解读为一种亲近的姿态,也可以被视为一种更加直接的试探。
奈亚的目光与乔治三世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便坦然地走到了长桌的另一端,在国王的对面,自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是如此的自然,仿佛他不是来接受国王的审问,而是来赴一个老朋友的约。
乔治三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对方的镇定,超出了他的预料。
沉默在书房中蔓延,只有老式座钟的滴答声,在敲打着凝固的空气。
最终,还是乔治三世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每一个音节都与这个国家的秩序产生了共鸣。
“润树先生,”他用的称呼是“先生”,自称是“我”,“你给我,给我的王国,出了一道难题。”
奈亚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他看着对面的国王,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乔治三世的手指在报纸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自从你的报纸创刊以来,我收到了上议院好几位伯爵的联名抗议信,风暴教会的大主教也亲自找我的首相交流”了看法,认为你的言论过于激进”。就连我的内阁,也在委婉地提醒我,应该对舆论进行适当的引导”。
“”
他将那些反对的声音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刻意削弱了其中的严重性。比如,他只说了“几位伯爵”,而不是事实上的“十二位大贵族联名”,这其中,自然有霍尔家族在暗中周旋的功劳。
说完这些,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奈亚。
“他们都认为你是个麻烦,一个巨大的麻烦。”
他再次敲了敲报纸上那句“人生而自由”的话。
“而你,润树先生,你告诉我,这该如何收场?”
这是一个典型的上位者问话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