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两幅面孔(2/2)
每一个标题,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乔治三世的心上。
作为一位志在成为“黑皇帝”的君主,他太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改革方案了,这是一整套足以支撑起一个现代化国家运转的,先进的丶系统性的制度设计!
如果————如果这套构想真的能够实现,那么鲁恩王国将会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因蒂斯和弗萨克的恐怖潜力。
而他,作为推行这一切的君主,他的名字,将真正与“新秩序”这三个字,牢牢地绑定在一起。
晋升“黑皇帝”的仪式,将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野望,而是触手可及的现实!
乔治三世快速地翻阅着文件,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奈亚一眼。
这个神秘的“阁下”,不仅拥有深不可测的位格,还拥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治国理念。
他到底是谁?他到底想做什么?
这些疑问,在乔治三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很快就将它们压了下去。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让他能够实现毕生夙愿的,天大的机会。
他缓缓地合上文件,脸上露出了一丝真诚的笑容。
“润树先生,”他又用回了这个称呼,但语气已经截然不同,“我忽然觉得,让你顶着煽动者”的罪名被送上法庭,实在是一件太可惜,也太愚蠢的事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灿烂的阳光,瞬间倾泻而入,驱散了书房里所有的阴霾和压抑。
整个房间,豁然开朗。
“《鲁恩学报》,可以继续办下去。我会告诉我的首相,那只是民众正常的呼声”。
“”
他转过身,沐浴在阳光下,整个人仿佛都多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互助会的试点,我会授意内阁,给予“酌情的关照”。至于那些“垃圾”————”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属于帝王的冷酷。
“总需要有人来打扫的,不是吗?”
交易,达成。
奈亚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节,脸上的笑容谦和而得体。
“感谢陛下的开明。”
“是我应该感谢你,润树先生。你为我,为这个王国,带来了新的希望。”乔治三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欣赏和期许。
两人又就文件中的一些细节,进行了简短而高效的交流。
乔治三世展现出了一个成熟政治家和未来“黑皇帝”应有的素质,他对制度的理解,对权力的运用,都极其深刻。而奈亚则抛出了更多超越时代的理念,比如“预算公开”丶“议会质询”等等,听得乔治三世时而皱眉深思,时而眼前一亮。
这场会面,以一种双方都“非常满意”的氛围结束。
乔治三世亲自将奈亚送到了书房门口,并嘱咐侍者,用王室的马车,将“润树先生”安全送回。
这是一种极高的礼遇。
当奈亚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乔治三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
他独自一人走回窗前,俯瞰着沐浴在阳光下的索德拉克宫和远处的贝克兰德。
他的嘴角,再次浮现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充满了掌控感的笑意。
他拿起桌上那份奈亚留下的文件,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
“与源质相关的存在————”他低声自语。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一个无法掌控的风险。
但风险,往往也伴随着收益。
“如果能得到某种程度上的支持,哪怕只是不反对————晋升仪式将会顺利得难以想像。”
“就算得不到支持,只要祂不站到我的对立面,就足够了。”
“而且,他提出的这套改革方案,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每推行一步,旧有的门阀势力就会被削弱一分,我的王权就会被加强一分。”
“用祂的力量,去冲击旧秩序。再用祂的智慧,来建立新秩序。最终,由我来摘取那颗名为黑皇帝”的果实————”
乔治三世的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在他看来,自己才是这场博弈中,最终的赢家。
他得到了切实可行的改革方案,得到了一个神秘存在的“不反对”承诺,还巧妙地将一股不可控的力量,引导到了为自己服务的轨道上。
他对自己利用和驾驭风险的能力,感到非常满意。
他对待奈亚的心态,从未改变。只是从对待一颗比较重要的“棋子”,调整为了对待一个需要小心应对的强大“盟友”。
但归根结底,都只是他通往神座的工具。
与此同时,奈亚已经走出了索德拉克宫宏伟的大门。
灿烂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名王室侍者恭敬地为他打开了马车的车门。
就在他弯腰踏入马车的前一刻,他下意识地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阳光下金碧辉煌的王宫。
就在这一瞬间,他脸上那副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的,谦和有礼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丶深刻的丶不加任何伪装的厌恶。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眼前这座象徵着腐朽秩序的建筑的厌恶。
是对那个高高在上,将民众的苦难视为自己晋升筹码的君主的厌恶。
更是对“黑皇帝”这三个字,以及它所代表的那种将自身意志强加于整个世界,要求
所有人都成为其“常识”一部分的霸道途径的,最彻底的厌恶。
他讨厌这种自上而下的“恩赐”,讨厌这种将人当成工具的“秩序”。
他想要的,是让每一个人,都能从枷锁中站起来,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而不是从一个旧的枷锁,换到一个镀了金的丶看起来更漂亮的新枷锁里。
这股毫不掩饰的厌恶,只在他的眼中停留了一瞬。
因为周围无人看见。
但就是这短暂的“真实”,比他在书房里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更有力地揭示了他最根本的立场。
随即,他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他弯腰进入马车。
厚重的车帘落下,彻底遮住了他的脸,也隔绝了外界的阳光。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光洁的石板路,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它没有向着繁华的西区或者皇后区驶去,而是调转方向,向着烟尘弥漫的,东方驶去。
索德拉克宫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伫立,金色的王室纹章折射着刺眼的光芒。
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街道的转角。
只有风,吹过走廊上那些描绘着“审判”与“裁决”的壁画,画面上的人物,依旧用他们那亘古不变的丶冷漠的眼神,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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