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灰白山井（2/2）

井不大，甚至可以说普通。灰黑色的石井口，半人高，上面没盖。但井里往上冒着一股极亮的光，不是绿，不是白，是一种发灰的、像旧灯管坏掉之前那种极虚极亮的光。光不散，直直往天上冲，冲到一定高度就没了，像被上面的灰雾吃掉。

林川站在原地没动。他感觉到短棍在腰后剧烈地发热，绿纹全亮了起来，像被人攥住了尾巴。

“小溯：那就是井。不是渊的装置，也不是灵晶。它……是渊的残骸。是渊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留在这个世界里的东西。”

“渊的一部分本体。”林川低声说。

“小溯：嗯。而且它还活着。”

林川没说话。井光把他整张脸照得半灰半白，像同时站在两个世界之间。方觉从后面爬上来，只看了一眼就僵住了，短凿子差点脱手。

“那……那口井在看着我们。”方觉说。

“不是井。”林川盯着那束灰白色的光，“是井

风突然停了。

灰白台地上，极静，连孩子们的心跳都听不见。那口井的光，像一条从地底伸出的手臂，直直地竖在山洞口，等着他们过去。

林川慢慢把短棍从腰后抽出来。短棍在他手里，绿光不再闪，而是极稳极稳地亮着，像一把从火里抽出来的、刚刚好能照亮前路的尺子。

“它知道我们到了。”林川说，“但没动。它也在等。”

周半尺咳嗽了一声：“等我们送上门。”

“也可能在等我们做决定。”林川说。

他朝前迈了一步。灰粉没过了他的鞋面。那口井的光，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朝他的方向偏了一寸。

“林川，别过去。”方觉在后面喊。

林川停住了。他没回头，只说：“把孩子们带到台地边。我和它聊聊。”

“你疯了？跟一口井聊？”方觉嗓子都劈了。

“它不是你看到的那口井。”林川说，“它是渊。跟小溯说同一种话的东西。”

小溯的声音在林川脑子里极轻极轻地响起来：

“小溯：林川，别离它太近。它已经认出我了。它在试着叫我。”

林川握短棍的手一紧。

“那正好。”他说，“我也想听听，它怎么叫你。”

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朝那口井走去。

灰白色的光在他面前慢慢升高，像一个人从跪姿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