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井边(2/2)
“那这口井就保不住了。它会散。散成灰,散成雨。北荒会变成第二个旧祭坛,不,比那个更糟。灰会落满整个北境,所有活物都会变成灰壳人。”
林川握短棍的手一紧:“你要我下去,就是为了不让它散?”
“我要你下去,把里面那套东西叫醒。”接引说,“它醒了,才不会散。你是钥匙。小溯就是锁。你们一起下去,才能开。”
“我要是不下呢?”林川说。
“它今晚会叫你的名字,叫到你们几个都分不清自己是谁。到时候你不想下,井也会拉你下去。”接引慢慢站起来,转过头。他脸上全是灰,连瞳孔都灰了。像刚才在井边跪太近,被喷了满脸灰粉。
“这井认你。”接引说,“从你拿短棍那天起,它就在等。不是等你来杀它。是等你来让它活。”
林川没再理他。他看着那口井,灰白色的光在他脸上跳。小溯的声音还在,很弱,像被那光压着:
“小溯:林川……别下去。它在教你跳。你跳了,就变成我掉下来的样子。它不是要醒,是要吃掉你。再把我吞进去,用你的手点灯。”
“我知道。”林川说。
“你知道还不走?”方觉压低声音,“这地方太邪了。那接引跟个死人一样。我们不如先撤回去,等天亮再——操!”
他话没说完,井里的光突然一缩。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井口传来。灰雾全往井里倒灌。地上的灰被卷得飞起来,像整座灰白山都在往这口井里塌。阿宁一把抓住林川胳膊,方觉短刀插地,拼命稳住身子。
接引站在井边,没被吸。他像钉在地上一样,只看着林川,嘴唇动了动。
“它开始了。”他说。
林川脚往前滑了半尺。他反手把短棍往地上一插,绿纹大亮,像一根柱子把他定住。他回头,看见方觉膝盖已经离地,半个身子被吸向井口。
“方觉!”
林川松开阿宁,朝方觉扑去,一把抓住他后领。两人叠在一起,像被狂风拖住的两片叶子。就在这时,小溯在脑中喊了一句极清极清的话:
“小溯:林川!用死灰粉!全倒!”
林川没犹豫。他一把扯下竹筒,用嘴咬开盖子,把剩下的死灰粉全甩向井口。
灰粉像一捧雪,撞上井光。井里传来一声极尖极细的啸叫,像人被烫穿了喉咙。吸力猛地一断。方觉和林川重重摔在地上,阿宁拖着他们往回爬。
那口井的光,被死灰粉压下去一瞬。接引往后退了一步,站过的地方,第一次留下了半个灰脚印。
“你倒光了。”接引说,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下一回,你拿什么挡?”
“下一回,我拿命。”林川从地上爬起来,把方觉也拽起来。三人往黑石后撤。井光重新亮起来,比之前更凶,像被激怒了。灰雾像活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朝井口涌,又被它吸进去。整个灰白山都在震。
阿宁边跑边喊:“它在吃雾!快走!等雾吃完了,就要吃人了!”
林川回头看了一眼。接引还站在井边,灰白斗篷被吸得猎猎响。他没走。他等这刻已经等很久了。
三人跑出老远。等脚下的地不再震了,林川才停下来。他喘着粗气,把小溯的名字在心里喊了三遍。
没有应。
他低头看短棍,绿纹灭了一半。蓝晶还温着,但暗得几乎看不见了。
“小溯。”林川又说了一遍,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你他妈别又睡。”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极细极小的声音才从脑子里浮起来,像从深海最黑的地方吐出来的一口泡:
“小溯:……没睡。就是……疼。”
林川闭上眼,把蓝晶贴在心口,短棍横在膝上。他背靠黑石,天快亮了。灰白山的方向,那口井还亮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
他欠她一句话。可要是今晚再慢一步,他连说那句话的机会都没了。
“别疼了。”他说,声音又低又凶,“等我把接引埋了,再带你回家。”
小溯没应。但蓝晶极轻极轻地,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