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旧盐道(2/2)
“不一定。”周半尺说,“铁匠协会用这种车运人。但这一辆,运的不是普通孩子。你看笼子底,有灰粉。是给‘半成品’用的。”
方觉站起身,脸白了一层:“什么意思?这车里装的不是活人?”
“是活人。”周半尺说,“只是已经被灰改过。跟灰壳人差不多,但还没死透。铁匠协会管他们叫‘灰种’。养到一半,再往北边送。这车估计在半路上出了事。里面的灰种全跑了。”
林川没接话。他走到最前面那辆翻倒的铁车旁,用手摸了一下笼门的断口。断口不是刀砍的,是被人从里面用十指硬生生掰开的。有几根铁条上还留着极淡极淡的灰白色手印。
“十年了,印子还在。”他说。
“这地方灰重,印子不散。”周半尺说,“再过十年,也这样。”
小溯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小溯:林川,这些锁……是我们上次南下时被你撬断的。”
林川整个人僵住。他盯着那几根歪掉的铁条,很久没说话。
“我们没来过这里。”他低声说。
小溯没改口。
“小溯:来过。你忘了。我也刚记起来。那车里的东西……是你放跑的。你拿着短棍,一根一根,把这些锁全撬了。它们出来以后,跪下来。你让他们往南跑。他们跑了。后来,你就在这条道上,把我留了下来。”
林川呼吸滞了一瞬。他抬头,盐道向南延伸,灰白色的石板在日光下像一条旧伤疤。他忽然觉得,这条路他确实走过。不是这个林川,是另一个。一个比2150年更早、更模糊的自己。
“你想起别的了吗?”林川低声问。
小溯没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地说:
“小溯:想起你那天,没回头。”
风从南边吹来,把盐道上的灰一层层掀起来。林川站在破铁车前,短棍垂在身侧。方觉和阿宁都在等他,谁也没催。
“走。”林川说,“沿着这条路。小溯认路。”
队伍重新动了。三辆木车碾过旧车辙,继续往南。林川回头看了一眼北边,灰雾已经把废堡整个吞了。天裂像一道极细的黑线,悬在极远的天上。他什么都没说,只把短棍握紧了。
有些事,他记不起来。但短棍记得。蓝晶记得。小溯也记得。
他欠她的那句话,还有这条旧盐道,等他来还。他会的。等到了太阳大的地方,等这口井追不上来的时候。他一定,把那天没说完的话,再对她说一遍。
哪怕那时候,她还是只能听见,不能出来。
风更大,灰更重。他们往南,影子被拉得老长。小溯的声音没再响。但林川知道,她正在那三块蓝晶里,极慢极慢地,拼自己散掉的东西。
而这条旧盐道,就是她曾经被他留下的地方。
现在,他带着她,重新走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