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一日(2/2)
“主峰的?”
“周长老给的。”陈一云说,“我师父生前欠他人情。”
苏晚笑了一下,拔开瓶塞闻了闻。药味很苦,但提神。
“替我向周长老道谢。”
“你自己谢。”陈一云说,“初选的时候,他可能会在场。”
苏晚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宗门大比初选,主峰会派人坐镇。”陈一云说,“周长老主理外门事务多年,大概率会在场。”
苏晚把药瓶收好。
阿箐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她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过了正午。
“下午练跑。”她说,“把沙袋解了。”
苏晚如蒙大赦,弯下腰去解绳子。沙袋落地的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腿轻得像两根稻草。
“去半山腰。”阿箐说,“跑十趟。”
“十趟?”
“二十趟。”
“你刚才说十趟。”
“我改主意了。”
苏晚张了张嘴,没反驳。她把柴刀别在腰后,往院外走。陈一云没动。
“你不来?”苏晚问。
“我下午还有主峰的差事。”陈一云说,“明日再来。”
“明日还来?”
“来。”陈一云说,“我想看看你能撑到第几天。”
苏晚看着他。他的表情很淡,但眼底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不是同情,是棋逢对手的认真。
“那明天别手下留情。”
“不会。”
——
半山腰的风比山下大。
苏晚跑第一趟的时候,腿轻得发飘。绑了一上午沙袋,突然解掉,肌肉还没反应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别摔。”阿箐跟在她身后,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么练的?”
“差不多。”
“你摔过吗?”
“摔过。”
“摔成什么样?”
阿箐没回答。
苏晚也没再问。她知道阿箐左腿的灵脉损伤,可能就是从某一次摔出来的。
第三趟的时候,苏晚开始找到节奏。她不再用蛮力冲刺,而是用鼻呼吸,步子放小,频率加快。这是阿箐教她的:跑长途不靠爆发力,靠呼吸。
第六趟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阿箐。阿箐的脚步声她听得出来,一轻一重,左脚落地比右脚深。这个脚步声很匀,很稳,像一头不紧不慢跟在猎物身后的狼。
苏晚没回头。她继续跑,但全身都绷了起来。
后颈开始发麻。
不是风吹的。是那种细小的、针一样的冷,从皮肤表层慢慢渗进来。死亡预感。
“阿箐。”她低声喊。
“听见了。”阿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继续跑。别停。”
脚步声还在。不远,也不近。那人没有加速,也没有离开,只是跟着。
苏晚跑到第七趟的折返点,终于回过头看了一眼。
山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把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没人。”她说。
“有人。”阿箐说,“只是你看不见。”
苏晚的喉咙发紧。她把柴刀从腰后拔出来,握在手里。
“陶公子?”
“不知道。”阿箐说,“但金丹级威压不会错。主峰那位,或者他派来的人。”
“他要现在杀我?”
“不。”阿箐说,“他要你现在怕。”
苏晚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初选还有六天。”阿箐说,“他如果现在杀你,墨九霄会翻脸。但他可以现在吓你,让你睡不好、练不好,六天后自己垮掉。”
苏晚握紧了柴刀。
“那我不怕。”
“你怕。”阿箐说,“你后颈都麻了。但怕可以,别让他看见你怕。”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刀插回腰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山下跑。第八趟。
脚步声没有跟上来。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直持续到第十趟结束。
——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苏晚瘫在石磨上,连手都不想抬。阿箐进了屋,端出一盆热水和两条布巾。
“脱裤子。”
“什么?”
“给你敷腿。”
苏晚把裤腿卷起来。两条腿都肿了,特别是小腿,一按一个坑。阿箐把布巾浸在热水里,拧干,敷在她腿上。
“嘶——”
“忍着。”
苏晚咬着牙,看着天边的晚霞。颜色很淡,像被水洗过的血。
“阿箐。”
“嗯。”
“今天那个人,会一直跟着我吗?”
“不会。”阿箐说,“他只是来看一眼。看完就走。”
“那他明天还来吗?”
“不知道。”阿箐说,“但你明天还得练。”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吃红烧肉。”
“没有。”
“糖醋排骨?”
“没有。”
“那有什么?”
“稀饭、咸菜、鸡蛋。”
苏晚叹了口气。
“我要是死了,一定是馋死的。”
阿箐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争取活到宗门大比。”她说,“大比那天,山下集市有烤肉。”
“真的?”
“真的。”
苏晚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
“那我得撑过去。”
阿箐没说话。她把布巾重新浸热水,拧干,敷在苏晚另一条腿上。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水盆里的热气,和远处主峰上传来的钟声。
第一日,就这样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