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刀柄(2/2)
苏晚停下脚步。
孙师兄。她说。
孙诚没说话。
他的眼睛还是那种没有焦点的样子,但嘴角在微微抽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你的剑很好看。苏晚说。
孙诚的手指动了一下。
复赛见。苏晚又说。
她还是没动。她知道不能动。一动,孙诚身上的某种机关就可能被触发。
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站着。
风从中间穿过,把苏晚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抬手去拂。
孙诚的嘴唇动了动。
苏晚没听见声音,但她看清了口型。
他说的是:快走。
苏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没有犹豫,侧身从山路边缘绕了过去。脚下是松动的碎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孙诚没有追。
他一直站在那里,直到苏晚拐过山弯,再也看不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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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时,阿箐正在磨刀。
她把柴刀按在磨石上,一下一下地推。刀身和石头摩擦,发出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
送到了?阿箐没抬头。
没见到人。苏晚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凉的,灌进喉咙里,她才觉得自己真的回来了。
墨九霄的玉佩没用?
守崖的老者不吃。苏晚说,但他收了药。
那就是有用的。
我还见到孙诚了。苏晚说。
磨刀声停了一下。
在哪?
下山的路上。苏晚说,他没动手,让我快走。
阿箐放下刀。
他让你快走?
口型。苏晚说,我看懂了。
阿箐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拿起刀。
他还能开口形,说明控魂还没到家。她说,有机会。
什么机会?
让他把那个字说出口的机会。阿箐说,口形能说,声音就能说。声音能说,本命玉就压不住。
苏晚点点头。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手掌很凉,还带着山里的潮气。
阿箐。
如果我复赛输了。
你不会输。
如果。
阿箐把刀放在一边,走过来,蹲在苏晚面前。
如果你输了,她说,墨九霄会来接你。你会被送上主峰,关进某个漂亮的院子里,等第52章。
然后呢?
然后我会去劫你。阿箐说,劫不回来,就跟你一起死。
苏晚抬起头。
阿箐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你欠我的饭还没还。阿箐说,别想赖。
苏晚笑了一下。
那笑里有些酸,也有些热。
我尽量不输。
不是尽量。阿箐说,是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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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训练继续。
但苏晚心不在焉。她总是下意识看向院门,像是那里随时会走进来一个人。
阿箐看出来了,但没说什么。她把训练改成了站桩。
站一个时辰。阿箐说,不许动。
苏晚站在院子中央,双手持刀,刀尖指地。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的屋檐上,把她的影子越拉越长。
她的腿在抖,手臂在抖,但刀尖始终没离开地上的一个点。
阿箐坐在门槛上,看着她。
知道为什么让你站桩吗?
练定力。
不是。阿箐说,是让你习惯疼。
我已经很习惯疼了。
身体的疼和心里的疼不一样。阿箐说,台上孙诚朝你冲过来的时候,你心里会怕。怕就会偏。偏就会死。
苏晚没说话。
她盯着地上的那个点。那是早上阿箐用柴刀尖戳出来的,很小,很圆,像一颗石子。
我不怕孙诚。她说。
那你怕什么?
苏晚沉默了很久。
怕自己下不了手。她说,怕他死我手里。
那你就让他活。阿箐说,这是你能选的。
选了就要承担。
选了就要承担。阿箐重复了一遍,这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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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陈一云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卷纸,脸色不太好。
孙诚的情报。他把纸递给苏晚,周长老刚批下来的外门卷宗。
苏晚展开纸。
上面是孙诚三年前外门擢升的记录。擢升理由是击败同期三十七人,评语只有四个字:心性坚韧。
然后?苏晚问。
然后就没有了。陈一云说,擢升后近一年的记录全是空白。再问,管卷宗的师兄就说那时候宗门乱,档案丢了
丢了?
每年宗门都有掉的档案。陈一云说,但孙诚那种擢升速度的人,不应该丢。
苏晚把卷宗收起来。
还有别的吗?
陈一云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孙诚被控魂的那一年,正是墨九霄第一次冲击元婴失败的时间。
苏晚的手指收紧了。
墨九霄第一次结婴失败?
三年前。陈一云说,宗门对外说是闭关修炼,但主峰的老人都知道,那次墨九霄差点走火入魔。
然后呢?
然后他活下来了。陈一云说,不久之后,孙诚出现在外门,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
苏晚没说话。
她想起孙诚剑脊上的那道暗红纹路。想起他说时的口型。想起阿箐说的话:想死的是被控魂的壳子。想被救的是壳子里面的那个人。
墨九霄第一次结婴失败。
孙诚被控魂。
陶公子出现在九霄宗。
这三件事之间,一定有一条线。
陈一云。苏晚说。
帮我查一件事。她说,三年前,墨九霄结婴失败前后,碧落宫有没有人来过九霄宗。
陈一云皱起眉。
为什么查这个?
因为陶公子。苏晚说,他可能不是最近才来的。
陈一云看了她很久。
你胆子真的很大。他说。
听过很多遍了。
但你不蠢。陈一云说,这点很重要。
他转身走了,卷宗留在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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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苏晚又睡不着。
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有太多的东西在脑子里转。孙诚的剑,墨九霄的玉佩,思过崖的老者,张奎的眼神,赵铁柱的名字,还有阿箐说的必须赢。
她坐起身,借着月光看自己的手。
手上有新的茧,有旧的伤,有握刀留下的红印。这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但也不是一双能杀人的人的手。
至少现在还不是。
她必须让孙诚相信,她能杀他,但不会杀他。
这比真的杀了他还难。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苏晚立刻握紧柴刀。
但这一次,她没有感觉到任何人的存在。
只有风。
风吹过院子,吹动槐树叶,吹得窗纸轻轻颤动。
苏晚松了口气,躺回去。
明天,复赛前最后两天。
她要见一个人。
一个她必须见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