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登山斧与旧伤(2/2)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决定,身后的五诗禾已经走上前来,她伸出手直接抓住了那丛荆棘最密集、尖刺最锋利的部分。
“等等……”南鸣律下意识地出声,眉头蹙起,那些刺看起来很尖锐,徒手去抓……
但五诗禾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她五指收拢,用力向旁边一拨——那些看起来坚韧锋利的荆棘,在她手下仿佛变成了普通的藤蔓,被她轻易地分开,露出了后面勉强可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她侧过身,单手撑着分开的荆棘,对南鸣律示意:“从这里过,快一点。”
南鸣律灰色的眼瞳微微睁大,目光紧紧锁定在她抓着荆棘的手上。
五诗禾似乎察觉到了他惊讶的目光,她松开荆棘,任由它们弹回原位,然后举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又随意地在裤子上擦了擦可能沾上的灰尘和碎屑。
她对着南鸣律晃了晃那只毫发无损、甚至连红印子都很快消失的手。
“不用这么惊讶啦。”她语气轻松地说,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虽然可能比不上你的鳄鱼皮啦,不过我们清道夫亚人的皮肤也是很硬的哦,这种程度的荆棘还伤不到我。”
穿过那片荆棘丛,山路似乎略微平坦了一些,但依旧蜿蜒向上,深入更加幽静的山林腹地,周围的树木越发高大,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碎片穿透叶隙,在铺满厚厚落叶和苔藓的地面上投下晃动不已的光斑。
南鸣律沉默地走了一段,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半步、依旧步履轻盈的五诗禾,开口问道:
“那你呢?你有没有打过架?”
“我?”她轻轻笑了一声,“当然没有啊,打架什么的……我这么弱,怎么可能会打架。”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用一种近乎闲聊的、平淡无奇的语调补充道:
“不过……单方面挨打的情况,倒是经常出现呢。”
这句话她说得轻飘飘的,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南鸣律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灰色的眼瞳锐利地看向五诗禾,眉头紧锁。他想起了她昨晚描述的、那所“集中营”般的高中,想起了她提到老师“纠正”学生时的“直接方式”,想起了那毫无隐私可言的厕所,想起了她当时叙述时那种平静到诡异、甚至带着病态兴奋的语气。
是那个时候吗?还是……别的什么时候?别的什么地方?
“谁打你?什么时候的事?”他忍不住追问,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五诗禾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她忽然移开视线,越过南鸣律的肩膀,望向他的身后,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惊讶和“得救了”的表情。
“啊,到了。”
她说着,径直从南鸣律身边走过,朝着前方快步走去,仿佛刚才那段令人不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南鸣律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他深吸了一口山林间阴凉的空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跟了上去。
绕过几棵巨大的、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突出的悬崖边,脚下是近乎垂直的、布满青苔和蕨类植物的岩壁,下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湍急的瀑布从更高的山崖上倾泻而下,撞击在底部的深潭中,溅起漫天雪白的水雾,在阳光的折射下形成一道道小小的彩虹。
瀑布汇聚成一条清澈湍急的河流,蜿蜒着流向远处的山谷,视野极佳,可以望见连绵的、被薄雾笼罩的青色山峦,和更远处若隐若现的小镇轮廓。
五诗禾站在悬崖边缘,离那危险的边界只有一步之遥,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害怕,反而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水汽和草木清香的空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真实、都要放松的微笑。
“哇……这里的风景,还真不赖啊。”她感叹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她抬起一只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划成一个取景框的手势,对着远处的山峦和瀑布,做出拍照的样子,嘴里还模拟着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可以的话……真想拍张照片什么的。”
南鸣律看着她脸上那难得的、不带任何阴霾的笑容,又看了看眼前壮阔的景色,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解锁屏幕,点开相机应用,几乎没有犹豫,就将镜头对准了身旁的五诗禾。
五诗禾还沉浸在欣赏风景的愉悦中,直到眼角的余光瞥见南鸣律举着手机对着自己,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诶?等、等等!”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成了明显的惊慌和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地连连摆手,身体也微微向后缩,想要避开镜头,“不是……我指的是拍风景啦!拍风景!我、我不习惯给自己拍照片什么的!别拍我!”
然而,南鸣律的动作很快,也很稳,在她摆手惊呼的同时,他已经按下了虚拟快门键。
“咔嚓。”一声清脆的电子音效响起,在瀑布的轰鸣声中显得微不足道,却让五诗禾整个人都僵住了。
南鸣律放下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刚刚拍下的照片,照片里,五诗禾侧着身,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欣赏风景时的轻松笑意,但眼睛因为突然发现镜头而惊讶地睁大,嘴巴也因为那句“别拍我”而微微张开,一只手还抬在半空做着摆手的动作,背景是壮丽的瀑布和远山。
光线很好,构图因为她的惊慌而显得有些仓促,但抓拍到的瞬间,却奇异地捕捉到了她少见的、生动的慌乱表情,与她平时那种沉静到近乎空洞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拍好了。”南鸣律将手机屏幕转向五诗禾,语气平淡地陈述。
五诗禾凑过来,看向手机屏幕,当看到照片中自己那副惊慌失措、毫无形象可言的“蠢样”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那点残留的惊慌和尴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忍俊不禁的、越来越明显的笑意。
“噗……哈哈哈哈哈!”她终于忍不住,指着屏幕上的照片,放声大笑起来,这次的笑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畅快,甚至笑弯了腰,眼角都渗出了点点泪花,“这、这拍的什么啊!好丑!哈哈哈哈!把我拍得像只受惊的青蛙!”
她一边笑,一边用手背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肩膀因为笑意而不住地耸动。
“多拍几次就习惯了。”他收起手机,淡淡地说了一句,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奔腾的瀑布和连绵的青山。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找到那个昵称是“五”、头像是深蓝漩涡的联系人,将刚刚拍下的那张照片,发送了过去。
几乎就在他按下发送键的同时,五诗禾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
五诗禾的笑声渐渐止住,她掏出自己的旧手机,点开微信,看到了南鸣律发来的照片,她看着屏幕上那个“丑丑”的自己,嘴角又忍不住向上扬起,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红晕。
“真是的……拍得这么丑还发给我。”她小声嘟囔着,但手指却在屏幕上操作着,将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不过……”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褪去后的一丝柔和,“谢谢啦,小鳄鱼,这张‘丑照’我会好好留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