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沉默的病房(2/2)
她怎么会出现在那儿?难道要她说,是因为下午看到他和五诗禾“亲密”的样子,心里又酸又乱,然后一气之下干脆直接跑去他姥爷家找他,结果扑了个空,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在镇上瞎转时隐隐约约似乎嗅到了他的气味,然后就迷迷糊糊、半是追踪半是碰运气地一路找到了镇子边缘,最后被后山那边的动静和隐约的血腥味吸引了过去?
这、这说出来也太……太丢人了,简直像是跟踪狂!
就在反夜月大脑飞速运转、脸颊发烫、搜肠刮肚想着如何搪塞过去时,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他们之间微妙的僵局。
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毫不客气地拨开围在手术室附近、议论纷纷的人群。
来人是一个中年男性,身材魁梧,穿着看似随意却质地不菲的深色夹克,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阴沉和焦躁,他面容粗犷,眉骨突出,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即使在医院明亮的灯光下也显得锐利而充满压迫感。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男人声音洪亮,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
围观的人们显然认出了他,脸上纷纷露出敬畏、忌惮或看好戏的表情,低声议论了几句,但没人敢触霉头,很快便作鸟兽散,走廊里顿时空旷了不少,只剩下南鸣律、反夜月,以及几个远远站着不敢靠近的护士和病人家属。
男人,也就是蔺镜的父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手术室门前,焦急地透过门上的小窗向里张望,但显然什么也看不到。
他烦躁地一拳捶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重重地、泄气般地坐在了南鸣律对面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手指深深插进浓密的头发里。
直到这时,他似乎才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南鸣律和反夜月,他的目光首先被南鸣律赤裸的上身、湿透的裤子、以及身上那些明显的污痕和抓伤吸引,随即,他锐利的瞳孔在南鸣律颈侧和手臂裸露的皮肤上,那些属于鳄鱼亚人的细密鳞片特征上停留了片刻。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神紧紧锁定南鸣律,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有些低沉沙哑:
“我刚才在楼下……听人说,是一个鳄鱼亚人小子,把我家丫头从那个该死的臭水沟里捞上来的……”他上下打量着南鸣律,语气里带着确认,“就是你,对吧?”
南鸣律在他走过来时就已经停下了拧裤脚的动作,此刻平静地抬起眼,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没有任何躲闪,只是点了点头,简单地“嗯”了一声。
看到南鸣律点头确认,蔺镜的父亲脸上紧绷的肌肉似乎微微松弛了一瞬,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南鸣律,声音里的戾气被一种后怕和真切的感激所取代:
“多谢了,小子,真的……多谢了,要不是你,我家那个丫头,今晚恐怕就……”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他顿了顿,似乎想表达更多的谢意,但又因为情绪激动和习惯使然,显得有些笨拙,“我……我这人不太会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他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语气斩钉截铁。
然而,这份感激只持续了短短几秒,提到“臭水沟”和“袭击”,他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下来,额头上青筋再次暴起,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燃起熊熊怒火,声音也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暴怒和杀意:
“妈的!那个该死的、臭水沟里爬出来的疯婆子!竟敢动我的女儿!竟敢把我的女儿伤成这样!!”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目光凶狠地投向手术室的大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的五诗禾,“等手术做完,等那个疯子出来,老子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让她知道,动了不该动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猛虎般的威慑力和一种说到做到的狠绝。
坐在南鸣律身旁的反夜月,听到蔺镜的父亲这番话,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她从姐姐那儿听说过蔺镜父亲的“威名”,他说要让五诗禾“付出代价”,那就绝对不是简单的报警处理或者赔钱了事那么简单……恐怕……
她担忧地看向南鸣律,又看看手术室,手心冒出了冷汗。
而南鸣律,在蔺镜的父亲暴怒咆哮时,一直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他发泄完,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时,南鸣律才缓缓抬起眼,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视着对面怒火中烧的老虎亚人。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权衡。
然后,南鸣律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对方的耳中:
“你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我,对吗?”
蔺镜的父亲被他这突然的问题问得一愣,怒火都滞了一下,他皱紧眉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南鸣律。
“是啊,怎么了?小子,你想要钱?还是……”
他以为南鸣律是要索要报酬,这在他看来天经地义,甚至已经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然而,南鸣律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猜测。
“不。”他简单地说道,目光依旧锁定着蔺大山,“既然你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那么,就当还我个人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和我聊一聊吧,就现在,关于今晚的事,关于……你的女儿,还有那个清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