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是否(1/2)
此时,在市区的一家空中旋转餐厅中。
兮寻希正靠在沙发靠背上,修长的手指捏着高脚杯的杯柱,他微微晃了晃杯子,将杯口凑近鼻尖,闻了闻那股混合了黑醋栗和雪松木的醇厚香气,然后抿了一小口,让酒液在舌尖停留了片刻,才慢慢地咽下去。
对面坐着的男人没有碰面前的酒杯。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宽阔的额头和那双深陷的、颜色偏暗的眼眸,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是那种长年累月皱着眉思考问题才会留下的痕迹。
他是邻市——屿北自治区的市长。
而此刻,市长的目光正落在桌面上那个银白色的手提箱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才抬起眼,那双颜色偏暗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兮寻希,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狐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像是在等兮寻希主动开口,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沉默给对面施加某种无形的压力。
兮寻希没有被他那目光影响分毫,他将高脚杯搁在桌面上,指尖从杯柱上移开,然后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背将那个银白色的手提箱向前推了推。
“不打开看看吗?”
市长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拇指拨开锁扣。
他将箱盖掀开一条缝隙——只掀开了一条缝隙,刚好够他的目光落进去,刚好够他看到里面装着的那些东西,刚好够他在不暴露全部内容的情况下做出初步的判断。
里面是一个个方块状的东西。
不是散装的粉末,不是液体,不是任何他之前见过的形态,而是被压缩成规则立方体的、深褐色的、表面泛着极淡光泽的固体,每一块的大小都一模一样,边缘整齐得像被刀切过的黄油,整整齐齐地码在手提箱的内衬里,每一块之间隔着薄薄的、透明的塑料隔板,箱盖内侧贴着一层银色的隔热膜,在旋转餐厅的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市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手指在箱盖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那双颜色偏暗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兮寻希。
“这就是你的最新品?”
兮寻希点了点头,将高脚杯从桌面上重新拿起来,在指间转了半圈,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又挂了一层新的泪痕。
“一块,最少能制作出一百针管的药剂。”他的声音不高,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强调什么,又像是在给对方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个数字的重量,“这种方式比之前要方便很多,运输、储存、分装——每一个环节的效率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顿了顿,将高脚杯凑到唇边,又抿了一小口,让酒液在口腔中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地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纯度也比之前要高。”他将酒杯搁回桌面上,指尖在杯柱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叮当声,“可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市长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从兮寻希脸上移开,重新落回那个半开的手提箱上,落在那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的、深褐色的方块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将箱盖重新扣好,将双手从箱子上收回来,市长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后靠,陷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里,那双颜色偏暗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兮寻希。
“话虽如此,”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么明目张胆的交易,是不是有点太放肆了?”
他顿了顿,那双深陷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瞳孔收缩成两个细小的、锐利的点。
“虽然你是兮零伏的儿子,但是不是也该收敛一点?”
兮寻希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笑了。
他将高脚杯搁在桌面上,然后抬起双手,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地迎上市长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游移,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你可以尽管放心。”
他顿了顿,嘴角那个弧度又加深了几分,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
“现在那些警察,没时间管我们。”
市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懂。
他不明白兮寻希为什么这么笃定,不明白“那些警察没时间管我们”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是警方内部有他们的人?是警方被别的案子缠住了?还是——他动了什么手脚,让警方自顾不暇?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能性,每一个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危险和不确定性,像是黑暗中看不清轮廓的、随时可能扑过来的野兽。
但兮寻希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那张年轻的、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上,写满了从容和笃定,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经不起推敲的从容,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近乎傲慢的笃定,他的目光平静地回望着市长,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挂着,像是在说“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市长沉默了很久,最终他将目光从兮寻希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个银白色的手提箱上,看了片刻,然后将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伸出手,将那个手提箱拉到了自己这边。
兮寻希看到这一幕笑了起来。
“呵呵,您能在这个位置上待这么久,果然是有道理的。”
他顿了顿,将交叉的双手松开。
“而且您可以放心,想必今后,这个位置也一定会一直属于您。”
市长没有回应。
他将那个银白色的手提箱从桌面上拎起来,搁在脚边,然后重新靠回沙发靠背里,那双颜色偏暗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兮寻希,没有因为那几句恭维而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陷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兮零伏,不知道这些吗?”
兮寻希托着腮,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颧骨。
“他知道与否,对于您和我之间的交易,有什么关系吗?”
市长没有回答。
旋转餐厅在缓慢地转动,窗外的城市夜景在视野中一寸一寸地滑过,远钢琴曲换了,从刚才那首悠扬的、带着几分浪漫气息的曲子换成了一首更舒缓的、更适合深夜的爵士乐,钢琴的旋律和萨克斯的低吟交织在一起,在餐厅里缓缓流淌。
随后,市长的声音从那片流淌的爵士乐中浮上来。
“如果兮零伏没有参与这些,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怎么做到的”不是指技术层面——那些压缩成方块的、高纯度的东西是怎么制造出来的,那些运输、储存、分装的渠道是怎么建立的,那些警方内部的干扰是怎么实现的——这些他都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更根本的、更底层的、更接近核心的东西:一个学生,一个还没有走出校园的、在权力的棋盘上连棋子都算不上的学生,是怎么绕过了自己的父亲,绕过了那些比他强大得多的、在这个盘踞了几十年的势力,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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