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申公豹的第二颗棋(2/2)
就这一句。说完了就走,别多停留,别等他们回话。让他们自己琢磨。
申公豹把纸条收回去塞进怀里,起身准备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侧过身,看着赵公明。如果他们琢磨完了还是想走呢?
赵公明看着他。那说明他们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人。西方教替我把墙里的钉子拔出来了,省得我以后临阵才知道身后是空的。
申公豹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一下。他忽然咧嘴笑了——那种惯常的、蔫坏的、带着点我就知道你没那么简单的笑。行。我懂了。人脉是我的,刀是你的。我怎么递、你往哪切,咱俩心里有数就行。
他推门走了。白额虎在暮色中驮着他翻上浅滩边的土坡,一人一虎的影子在昏暗的天光里拉得很长。赵公明站在洞府门口目送他消失在坡顶,然后转身回到桌案前坐下。他把那枚传讯玉符又拿起来读了一遍吕岳的内部对话摘录——西方游僧四个字用的口气极其笃定,像背后有人撑腰的样子。但越笃定越可疑。真正的底气不需要满世界喊。
他放下玉符,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笺上写了几个字:西方教挖人。三枚。目标:散修吕岳等。策略:以偷渡不如不渡反击。写完之后他把纸笺折好放进了抽屉里,准备明天晨会的时候在暗盟内部通报这件事。
夜色完全降下来了。东海的风从石缝里灌进来,吹得桌案上的灯焰歪了一下。赵公明站起来去拨灯芯的时候,余光扫到窗口外面有一道人影一闪——是琼霄抱着几件叠好的衣服从侧室往主屋走,脚步很轻快,像刚收完衣服正要归位。她经过窗口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里面,看见赵公明正站在桌边拨灯,她的目光在灯焰和他之间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抱着衣服走了过去。
赵公明把灯芯拨正,火苗重新立起来,把洞府的墙面照出一圈暖黄色的光晕。他回到桌案前重新坐下,伸手去端茶碗,端到一半发现茶已经凉了。他端着凉茶喝了一口,把碗放回去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申公豹的人脉是我手里最长的线。别断。
这句话是对谁说的他自己也不确定。也许是告诫自己,也许是说给黑暗里某个暂时看不见的对手听的。但他把这句话说完之后,灵台深处图卷的气运池底部微微泛起了一圈涟漪——像是从某个远方传来的应和。那三个被西方教接触的散修之中,已经有人在犹豫中往回退了一小步。
赵公明闭上眼,把气运视觉展开一个极窄的窗口去扫那三个名字。他看见其中一人的光点从的角度微微回正了半度——幅度极小,但方向是朝东的。朝截教的方向。
他关了气运视觉,侧身躺在了榻上。窗外东海的潮声远远地传过来,像一张无边无际的被子盖住了整片夜色。赵公明在潮声里慢慢阖上了眼。他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申公豹现在应该在去找第二个人的路上了。白额虎跑得快,他大概一夜能跑完三个地方。明天天亮之前那三个人里面至少会有两个改变主意。
他不确定。但他在心里押了一把。押的是申公豹会恰好在那三个人下定决心之前赶到,把那句话递进去,然后转身就走。走的时候不带任何要求,不给任何承诺,让那句话像一粒种子一样落在土里等它自己发芽。
潮声还在响。赵公明翻了一个身,面朝墙壁蜷了蜷腿。掌心的青纹在黑暗中淡淡地亮着,像一盏掖在被角下的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