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信息战的威力(2/2)
黄振低头看着符纸,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大师兄……我昨天还想往西跑。
我看到了。你的气运偏了半度,我昨晚就知道。
那你——
谁都有怕的时候,正常。赵公明把符纸往黄振面前推了半寸。但怕完了站哪边,决定了封神榜上写什么。
黄振的手终于伸了出去,把符纸攥在掌心里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他低头看着自己攥符的手,肩膀开始一抽一抽地抖,但没出声。吕岳第二个拿起符纸,他没有攥紧,而是把它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印着的珠光纹路,然后妥帖地折好放进了内袋最稳妥的夹层里。第三个散修把符纸拿起来之后又放下了,然后站起来,走到桌案前面,膝盖一弯跪了下去。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石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大师兄。
他说了这三个字就再也说不出别的了。他低着头趴伏在地上,后颈的椎骨一节一节地凸出来,脊背弓着像一只被压弯了的弓。赵公明没有伸手扶他。他站在原地看了他几息,然后说了一句话。
起来。你是截教的人,跪截教的大师兄天经地义。但你别跪我,跪你以后要走的正路。
那个散修慢慢爬起来了。他爬起来的时候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脸,没敢抬头看任何人,但脚步比进来的时候稳了一些。赵公明看着他把符纸收进了贴着胸口的暗袋里,转过身,和黄振、吕岳一起往门口走。
三个人走出洞府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从云层的缺口处直直地打下来,把院子里晾着的灵草和晒着的旧蒲团都照得白晃晃的。黄振走出去三步之后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赵公明背后是暗沉沉的洞府深处,身前是铺天盖地的午后白光。他被那阵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然后转回头跟着另外两人走上了通往散修聚集地的土路。
赵公明站在台阶上目送三人的背影越走越远。气运视觉中,三人头顶原本微微偏向西面的气运线已经重新转回了正东方向——吕岳的偏了半度但正在缓慢回正,黄振的已经彻底归位了,第三个散修的气运线在回正之后还比之前粗了一丝,像被加固过的根系。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洞府。进屋之前他停了一步,侧头朝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琼霄正蹲在炉边往炭灰里埋一颗新红薯,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安静而专注。她没有抬头看他,但她往红薯上盖炭灰的力道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怕吵到什么人。
赵公明收回目光走进洞府。灵台里图卷正在对刚才那三人的气运变化做出即时反馈:三人的信任气运有少量汇入了空间的气运池底部,和原先的共盟之气叠在一起,让池底的积淀厚度增加了薄薄一层。修复度没有大幅跳动,但图卷的气运聚合度指标从平稳转为了稳定增长态势——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信任气运。赵公明坐在榻上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他以前没想过气运还能有这种分类法。他抢过元始的圣气、吸过燃灯的加持、端过巡哨营的散逸灵力,那些都是掠夺来的。但刚才那三个人给他的东西——黄振的攥紧、吕岳的收纳、第三个散修的一跪——那种东西不叫掠夺,叫交付。是别人主动交到他手里的。
图卷的灵光在他灵台深处微微转了一圈,像认可了他的这个认知。气运池底那层薄薄的交付之气正在缓慢地融进暗盟整体的气运网络里,把原先那些因为犹豫而产生的松动节点逐一加固。三个人的归位带动了他们各自联系的十几个外围散修的观望态度的变化,那些观望者看到连吕岳都回去了之后,原本还在摇摆的天平又往赵公明这边沉了一度。
赵公明坐在榻上没动。午后洞府里的光从石壁的缝隙里穿进来,在地面上拉出几道细长的亮线。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虎口青纹的边缘正在一层极淡的暖金色光泽中缓慢地游走着——那是西方教金色莲子被捏碎之后残余的渡化之力被图卷吸收、转化、融入通用气运的痕迹。
他合拢掌心,把那股暖意拢在拳头里。
谁都有怕的时候。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洞府又说了一遍这句话,像在确认什么。正常。
他把手放下来,侧身靠在榻上的靠枕上,闭眼假寐。下午的阳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把他的半边脸和半边肩都染成了浅金色。洞府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侧室方向偶尔传来木炭轻微爆裂的声响,和红薯被埋在热灰里慢慢烤熟的、若有若无的甜香。
赵公明在午后的安宁中慢慢睡着了。灵台深处,气运池底那层交付之气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增厚,像海底的沉积物一层一层地叠起来。每一层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每一层都扎扎实实地填在了空隙里。
他睡着了,嘴角没有弯,也没有皱。很平的弧度,像一张放松了的面具被揭下来之后露出的那张脸本身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