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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向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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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的时候我没有用空间坐标跳跃。

直接弹到赤精子本阵外围固然更快,但空间坐标的启用会在气运视觉中留下微弱的异常波动,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后在水下扩散开的环形波纹。那种波纹的幅度不大,但赤精子的警觉程度比广成子更高,他既然能把地下管道的颜色淡化到几乎看不见的程度,他的气运感知也必然被校准到了常人之上。我在起程之前决定用脚走完这四十里。走的时间更长,但不会提前惊醒他。

夜色中的草地在靴底下的触感跟白天不同。白天踩过去的时候草叶会先被压平再弹起来,夜间踩过去的时候露水让草叶粘在一起,压下去之后不会立刻回弹,会在靴底留下一道短暂的湿润痕迹。那些痕迹在我走过去的几息之内逐渐消失,像墨水在干燥的纸面上缓慢渗入纤维之后最终看不见了。我走在最前面,秦完跟在我身后约三步的位置,其余七人以散开的队形沿着一条宽阔的弧线走在侧翼。我们的移动速度不快,每一步的间距相等,靴尖落地的角度统一朝向北方——跟地底那些管道末端指向的方向一致。

我一边走一边保持气运视觉开启着。那些地下管道在我的感知中像一百多条从地底深处向上生长出来的根须,在夜色中以稳定的节律微微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有一缕极淡的气运从主干末梢沿着管道内壁流向末端的据点。搏动的节律比白天快了一线,像一个人在睡前的安静中把呼吸频率自然调高了一点。流速加快意味着他正在向各个据点的夜间驻守输送额外的能量来维持夜巡状态的续航。这对我来说是好事——流量越大,管道内的气运痕迹就越清晰,追踪的难度就越低。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管道的主干方向开始收窄。像一百多条支流在汇入同一条河道之后河道本身的宽度会逐渐增加,那些管道在地下的分布范围从初始的扇形形态逐渐收缩成了一条相对集中的带状结构。带状结构的宽度从三五里缩减到了大约一里,里面的管道的密度在增加,间距在缩短,颜色在变深。我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感受了一下——地下的震动频率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像一个正在运转的机械装置通过地板传导上来的那种持续而均匀的微颤。搏动的节奏从管道的末梢传到我掌心的这一段距离已经被压缩到了极短的程度,每一次搏动之间的间隔时间比我追踪过的任何一段管道都要短,像离声源越近时听到的心跳声越清晰越密集。

我停下来的时候秦完也停下来了。他停在我身后约三步的位置,没有凑上来,就站在原地等。我蹲着感受了大约十几息地下的搏动频率,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近了。

秦完没有问还有多远。他站在夜色中看着前方的方向,目光从近处的草地移向了远处的地平线。夜色中地平线不清晰,但北方那片丘陵地带的轮廓在地面以上约两丈高的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比夜空略深一层的带状暗影。那片丘陵地带的形状很不起眼,没有陡峭的山脊线,没有突出的高点的断层,只是地势从平坦的草原向高度微微隆起了一块。

我在原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步伐的间距比刚才稍微缩小了一点,像一个人在后半程的行走中自然而然地调整了步幅来让腿部的节奏更舒适。秦完跟在我身后的间距没有变,他的脚步在后方的夜色中保持着稳定的节律。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丘陵地带的轮廓从远处的暗影变成了近处的实体。那些矮丘的高度大约只有三四丈,丘面上长着低矮的灌木和野草,草的高度刚好能盖住鞋面,踩上去的时候脚踝会感受到一层柔韧的阻力。气运视觉中地下的管道网络已经密集到了无法逐条分辨的程度了——一百多条细枝在最靠近主干末梢的位置汇成了一团致密的、持续涌动着的光晕,像一百条血管在同一个器官内部交汇成一个正在持续搏动的核心。那个核心的上方约一丈处的地面位置有一座土丘。我停在距离土丘约五里外的位置时没有再往前走。秦完在我停下的同一瞬间停下来,他的靴尖落地的角度与我的完全一致,像两根被同时固定的瞄准线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没有出声。他在等。他站在夜色中目光落在那座土丘的方向,夜风把草叶吹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土丘的表面上有一层被夜露润湿的草皮,草皮在星光中泛着极淡的银色光泽。土丘顶部确实有一顶帐篷。帐篷不大,灰褐色的帆布面在微弱的星光中看起来像一块被风吹皱了的旧麻布。帐篷的门帘垂着,没有灯光从门缝透出来。气运视觉中那团持续搏动的气运核心就在帐篷正下方约一丈处,它的搏动节律与帐篷本身的那种静止姿态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照——上半截是静止的,下半截是脉动的,像一个在睡眠中呼吸的人,胸腔在被子

秦完的手从身侧抬了起来。他的手指搭在剑柄上,指节没有用力,只是把剑柄握住了。他握着剑柄的时候侧头看了我一眼。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被极淡的星光描出一道细线,那道细线从他额角延伸到下颌的边缘,像一幅被画在暗色底布上的简单素描。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打吗?

我看了一眼那座土丘的方向。地下的气运核心在持续泵动着,每一次泵动都从核心末梢沿着管道向远处输送一缕微光。那些管道此刻的流速比夜行刚开始时又快了一线,像一个人在深度睡眠时血液流速反而会略微加快以维持器官运转。赤精子没有察觉我们。他在地下一丈处持续维持着整条散兵线的供给,像一盏在深夜中仍然亮着的灯正以恒定的功率向四周辐射着光线。

秦完的手在剑柄上握紧了。他的指节在握住剑柄之后微微泛白,像一个人确认了自己该拿的东西已经握在手里了。

只打一刻钟。他比广成子警觉,一刻钟内他没反应过来我们就撤。超过一刻钟他反应过来了我们就走不掉了。

他听完了。他听完了之后没有说话。他侧过头去重新看向那座土丘的方向,目光在帐篷的位置上停了一拍。然后他转回头来看着我。他转回头之后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说了一句话,但那句话没有出声,只是口型。他说的是。他把剑从剑鞘里抽出来的过程中剑刃与剑鞘内壁的摩擦声在夜风中低得几乎听不见,像一根细针从布料中滑出时发出的那种极细的、短暂的响声。剑刃完全离开剑鞘之后在星光中闪了一下,光点从剑尖滑到剑格又消失在他握柄的手掌后面。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在等我开口说。他的靴尖已经转好了角度,剑刃在夜风中微微向下倾斜着,像一根已经被拉满了的弓弦只需要松手那一个动作。他在等松手。我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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